周嘉魚的眼神向來都是平靜且溫和的,即便是他剛來到這裡,面對一屋子人的惡意時,也不曾顯露悲觀。但是此時這雙眼眸中充滿了悲傷的味道,仿佛被寒冬摧毀的盛chūn,讓人無法說不出欺騙他的話。
“沈暮四,我不是傻子。”周嘉魚拿著煙的手在哆嗦,“你們能不能不要把我當小孩子似得騙我?”
沈暮四伸手抹了一把臉,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些事qíng他不能告訴周嘉魚,這是林逐水的叮囑,就算是傷了周嘉魚的心,他也只能這麼做。
“先生什麼時候能回來呢。”周嘉魚說,“我想看看他,一眼也好。”
沈暮四咬著牙,側過身,眼神不再和周嘉魚接觸,他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刻意的控制某種快要失控的qíng緒:“周嘉魚,你信先生一次。”
周嘉魚知道沈暮四不會再多說什麼了,他有些失望,眸子裡透出些許茫然,對著沈暮四道了聲謝,便把煙滅了,轉身回了屋子。
沈暮四看著他的背影yù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伸手重重的砸了一拳牆壁。
因為周嘉魚怕冷,屋子裡很早就開了暖氣,牆壁和地都是熱的,正常人在屋子裡穿短袖可能都會覺得熱,但周嘉魚依舊裹著他的羽絨服,坐在chuáng邊被身體裡的寒氣刺激的瑟瑟發抖。
小紙陪在周嘉魚旁邊,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問他說爸爸你冷嗎,小紙給你端牛奶來喝好不好。
周嘉魚摸摸它的腦袋,說不了,爸爸不想喝牛奶。
他剛這麼說完,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周嘉魚說了聲請進,便看見沈一窮小心翼翼的支了個腦袋進來,說罐兒啊,你餓了嗎,我給你熱了杯牛奶。
周嘉魚嘴唇哆嗦了一下,沒吭聲。
沈一窮便順勢從門fèng里擠了進來,手裡端著杯冒著騰騰熱氣的牛奶,說:“你喝點吧,罐兒,我剛給你熱的……”
周嘉魚看著沈一窮,平日裡大大咧咧的黑仔此時卻慢慢的移開了目光,他似乎不敢和周嘉魚對視,小聲的囁嚅著:“什麼都沒放呢,真的。”
周嘉魚哪裡會信他,他怎麼可能不明白牛奶代表的含義,或者說這屋子裡,只要是端給他喝的液體,裡面都多了點別的東西——林逐水的血液。
“我知道了。”周嘉魚說,“你放在那裡吧。”
沈一窮慢慢的走過來,把牛奶放在了周嘉魚的chuáng頭,他似乎害怕周嘉魚不喝,還反覆叮囑了幾句,才又走了。
沈一窮走後,周嘉魚在chuáng邊坐了很久,屋子很安靜,只能聽到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其實如果不是體質問題,周嘉魚其實並不討厭冬天,他透著窗戶看著外面沉沉的黑色,還有那一輪掛在空中的皎潔明月。
一切都是寂靜的,讓人感覺下一刻整個世界都要陷入長眠。
周嘉魚的身體生出了疲倦的睡意,他站起來,走到了chuáng邊,端起了那一杯牛奶。
牛奶的確被熱過,還帶著暖人的溫度,握在手心裡非常的舒服,周嘉魚凝視著透明的玻璃杯,看著這白色的液體,露出痛苦的表qíng。
他不想再喝了,每喝一口,他都感覺自己在吸食林逐水的生命。
“祭八,我不想再這樣了。”周嘉魚對著腦子裡的小鳥說,“我不想再喝了……”
“但是你要làng費林逐水那麼多血嗎?”祭八說,“你要把它們倒了?還是看著它們變質?林逐水沒有那麼多血給你làng費的……”
祭八說的是實話,可有時候實話卻是最讓人感到痛苦的話了。
最後,周嘉魚還是動作僵硬的舉起玻璃杯,把杯沿放到唇邊,一口一口的灌了下去,他大口大口的吞咽著,不敢有絲毫的停頓,害怕一停下來就會將剛才吞下去的液體全部嘔吐出來。
牛奶裡面藏著血的鐵腥味,給周嘉魚帶來了一種眩暈的感覺,他努力將牛奶灌進嘴裡,直到玻璃杯見了底,才停下了動作。
“唔……”難以抑制的反胃的感覺開始陣陣上涌,周嘉魚死死的捂住嘴巴,qiáng迫自己平復了這種感覺。
這個舉動耗費了他大量的力氣,他開始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身體慢慢的軟倒在了chuáng上,眼神里也透出無神的光芒。
身體裡湧起溫暖的熱度,驅趕走了那折磨著周嘉魚身體的寒意,這本該是非常舒服的感覺,可周嘉魚卻看著天花板麻木的想,不想再喝了,他不想再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