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樣的阿木,阿青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無助的一下下的撫著阿木的後背,然後茫然無措的看向自己的師傅。而明道人呢,坐在土地廟門口的石階上,閉著眼,帶著無奈的語氣繼續說那舊年的往事。
「事後我也曾去打探,據說那家主母娘家頗有些勢力,家族還有官員,一心想要斬草除根的話,跑了,怕是隨時都有可能被逮住,就是隔壁人家也難免被牽連,許是她早就探聽清楚這一點了吧。一個婦人,還是在大宅門裡長大的婦人,能有多少逃跑的本事?還抱著孩子一起?怎麼看都是絕路,所以她索性就不走了,用她的命,為你做了遮掩。」
他以為他已經忘了,可如今說起來才發現,其實他從未忘記過,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母愛的偉大,也第一次驚怒於婦人的狠毒,後宅的險惡。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對著阿木,有時候他總是多偏向幾分,即使明知道阿青才是未來接掌道觀的大弟子,卻依然每每為阿木的出色歡喜,連著他反過來帶著阿青折騰都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明道人的心思阿木這會兒沒心思揣摩,他的心依然沉浸在那個無緣的母親身上,腦子亂鬨鬨的,好像有好多好多的問題要問,可嘴巴呶動了幾下,問出口的卻是:
「那怎麼就送青壺觀?她怎麼知道青壺觀?」
這個也只能說是緣分了,明道人想著那一日,匆匆上山,滿臉是淚的女子,耳邊好像還在迴響那女子的哭泣哀嚎聲:
「真人,收下這孩子吧,他娘,他娘,為了給他尋條活路,自己跳進了火海里,他爹,他爹就是個畜生,畜生啊,虎毒不食子,可他卻眼睜睜的看著,看著這孩子……才剛三個月,就……,對了,對了還有這個,這個匣子裡有東西,是他娘留下的,我看了,能值三四十兩銀子,真人,哪怕您這不方便,這些也夠這孩子幾年的花銷,求求真人了,給這孩子一條活路吧。」
唉,活路啊,確實需要一條活路,不然這麼一個孩子,還能給誰養?那個隔壁婦人嗎?離著這麼近,多出一個孩子來,豈不打眼?若是讓人發現了,白白浪費了阿木娘的一番謀算。其他地方?誰知道會不會貪圖那些銀錢暫且收下隨後賣了去?所以啊,即使是明道人也明白,像是他這樣的出家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隔壁那家的婦人,本就是咱們山下那村子裡嫁出去的孩子,應該是你娘往日聽得多了隔壁人家閒話說起的緣故。再加上青壺觀到底是山裡的道觀,離著那城裡也遠,也更安全些。」
「那家人是誰?」
終究,阿木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心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該不該去知道。說是想?那更多的大概是仇視和憤恨,想知道自己的仇人。可說不想……那一份生恩,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生父的恩,殺母的仇,太過糾結,也太讓人扭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