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岑遠一貫在下決策前的無意識動作。
對著他的眼睛,程傾突然便笑了起來,只是唇角的負擔似乎沉甸甸,微弱的笑意下一秒便要消融殆盡。
他的語氣更說不清是釋然多些,還是苦澀多些,只是很輕聲地說:「好不公平啊哥哥,你怎麼總能把我看得那麼透徹。」
「你也看懂了我的。」岑遠本就緊盯的眼神變得更為凝聚,意有所指的也很明顯,「所以沒有什麼不公平。」
程傾仍舊是看著他的,只是此消彼長一般,目光漸漸變得沒有焦點。最後在熾熱的注視下,不置可否地斂下眼帘。
他當然能夠看懂岑遠的心,看懂對方對他的感情不是作假。只是在五年奢望期許又求而不得的日日夜夜裡,他早就已經喪失了相信喜事降臨的能力。
從前是他咎由自取,如今也是他在作繭自縛。
他自己清楚,根本怪不得任何人。
「對不起。」程傾重複著說,「哥哥,對不起。」
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為他積攢了力氣,程傾終於極其拖延地表明起今日的來意,一字一句地講道:「其實那天過後沒多久我就想明白了。」
「不僅是因為你那麼耐心地對我解釋,還是因為本身很多事我就自有論斷。只是我的主觀情緒太重,一時間沒有辦法看清,所以才會在那個時候口不擇言。」
「我真的很後悔那天,我不該對你講那些傷人的話,我也不是有意要看輕你的感情。」
「至於其它的,這些天我都不敢去想。甚至我有意想讓自己更忙起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覺,這樣就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思考。」
「可是我知道,沒有一點聲響的等待會有多難熬。所以最起碼,我想清楚了多少就要先和你說多少。回京前我就有想過要來見你,只是我不知道怎麼措辭,逃避,所以拖到了今天。」
「我不是對哥哥留有誤會,或是依然在計較什麼。我只是......」
「只是在和自己過不去。」
「我不知道我還要再想多久,但是離我在廣州的行程結束還有一周多,後面的一段時間我暫時都不打算再接工作了。」
他一句句講,岑遠一句句聽。
階級帶來的距離感始終是難以消磨。他語氣里的鄭重與認真,足矣將岑遠幾個月時間的努力抵消,甚至比起最初包養那時更退。
程傾真正的來意在最後一刻點明,他狹長的睫毛猶豫著輕輕煽動,弱聲給出了一個不算過分的時間點:「等我再回京後,我會認真想想的。一個月內,我會再給你答覆。」
他的話風留了口子,明里暗裡都是對岑遠的愛意深厚,只是對於轉變的難以承接。
而岑遠摸到自己想要的底,也自然會給予他想要的寬限。
最後岑遠親自送他下了樓。始終恪守著社交距離的岑遠,手卻在最後撫上了程傾的側臉,指腹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地抵在了他的唇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