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如魔。
曖昧不明的話落在魔族的耳朵里,就自動被賦予了「吞噬」的含義。
遲宿看了看那頭被他吞噬殆盡的巨蛟,又看了看玲瓏的少女,眼神清澈,似有一種天真的困惑。
半晌,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俯身與少女靠得更近……
白珞聽見心魔的歡呼聲:「對,就是這樣,我是你最愛的人,不是嗎?我應該與你合二為一!」她後知後覺,這些話都是從自己嘴裡發出來的狂熱尖叫,身子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興奮而顫抖。
這時,遲宿的雙指突然點住她的睛明穴,他不緊不慢、剝繭抽絲似的從少女眼中拔出一縷紫氣的煙霧。
心魔對他的一舉一動毫無反抗之力,像一個瘋狂的信徒般被他控制,仍由其宰割似的拽赴刑場。
「啊!」
白珞重新奪回了這具身體的主導權,一邊蜷縮起身子,一邊靠在他懷裡打著哆嗦。
遲宿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魔氣,一剎那便教她的心魔從天地間消散。
而後掌心向下,在雪地上蹭了蹭,手掌放到她背上,像哄小孩兒一般,順著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
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腦子里不斷閃過那個小小的,帶著奶香的粉團兒躺在搖籃里的畫面……
一個連靈根都測不出來的女孩兒,竟能得到家主如此厚待,她究竟是什麼身份?難不成她是家主與白氏的私生女兒?
雖說雪影夫人是死於窮奇爪下,但誰又能說她的隕落與白氏母女無關呢?
年幼的遲宿的身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關於這個孩子的污言穢語,一直蠱惑著他,教他失了智地將手嬰兒的襁褓,掐住它稚嫩的脖頸。
雙手觸碰到它的那一刻,小男孩呆了。
他從來沒有握住過這麼軟的東西,在他年幼而貧瘠的腦海里無法找到任何詞語足以形容那柔軟的觸感,是以那感覺就這樣永遠地刻印在了記憶里。
他記得那天晨曦明亮,照耀得它的臉蛋兒晶瑩剔透。當他伸手掐住它的時候,它也在望著他,眼裡閃爍著對於他和這個世界的好奇的星芒,小小的嘴唇上下翕動了一下,「啵」地一聲,吐出了一顆奶氣的泡泡。
心跳聲慢慢平靜了下來,他心中的憤怒與哀慟,就這樣奇妙地被安撫了。
稚氣的臉頰上淌著熱淚,「啪嗒啪嗒」地落到嬰兒的臉上,他一邊抽噎一邊朝她致歉:對不起……
這么小的孩子和大人們的事有什麼關係呢?
他不該傷害它……
記憶中關於白珞最伊始的畫面與此刻的情景重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