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半空墜落的輕雪門修士們摔得齜牙咧嘴,知曉自己死裡逃生,下意識便朝那劍氣來處張望,只見來人一襲月白道袍,身法快如閃電,手中長劍寒光凜冽,殺氣畢現,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那是……冰魄劍!他是遲宿!」
有人率先反應過來,驚呼道。
「他要進少牢城?危險!快攔住他!」
「立刻傳訊給門主!快!」
遲宿聽到了身後眾人驚慌失措的聲音。他沒有為這些聲音停下,掠過城牆之後,於萬家明滅的燈火中,他看見了一張巨大的,交錯縱橫的蜘蛛網。
這張蛛網將城池中的每一寸高台、樓閣與屋舍都黏合住,蛛絲捕殺著城中街道上奔逃的百姓,或拖行,或絞殺……
一個與白珞年紀相仿的少女,跪在街道中央,頭顱上粘著無數蛛絲,那些晶瑩的絲線中似有什麼蟲子蠕動,正在從她頭骨骨縫之間吸食著什麼。
她的頭骨大概已經被蛛絲從內部撕裂了,但是由於皮肉完好,是以她的臉只能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塌陷的狀態。
少女意識尚存,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四分五裂,上下齒還在不斷地咬合,喑啞地哭喊「救命」,直到七竅都淌出了血沫,她才終於解脫的,斷了氣。
遲宿的目光在那個屍體上短暫停留了片刻,身影一閃,便向少牢城更深處掠去。
越往深處,血腥氣越重,被封印在法陣中心的魔氣也越發濃郁。
那些魔氣會讓一個正常的修士心氣血三關大亂。
那些血腥氣會讓一個正常的人類作嘔反胃。
他已經不是正道劍修,更不是一個脆弱的凡人。
他——
與少牢城深處所藏的怪物,是同類。
你才不是它們的同類!
腦海中的一聲嬌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白珞在點金城聖地對他的叮嚀。
像一匹奮蹄狂奔的怒馬,突然被勒緊了韁繩。遲宿理智回籠,一劍揮出,斬斷迎面湧來的蛛絲,劍氣如千萬道利箭朝蛛絲盡頭射去,如深淵擲石,久久不聞回響。
隨即,散落在街巷裡的蛛絲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盡數停止了攻擊。
少牢城安靜下來。
遲宿御劍落地。
這座城一派破敗荒涼。街巷空無一人,道路兩旁長著一叢叢野草,商鋪屋頂瓦破,牌匾蒙塵,門窗或閉或損,台階上不是舊瓦罐就是厚厚青苔……
道路上的血跡未乾,還有明顯的拖痕,四通八達的街道,通往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遲宿沿著蛛絲的痕跡往城池中央不疾不徐地靠近。
蛛絲盡頭,是一片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