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烏臉色劇變。
遲朔?你的道侶?他要殺你?
嗯,這聽起來很荒謬吧!可是顧無非那小子深信不疑,說這是血咒宿命使然,無論多少年,我都會為悖逆祖訓而付出代價!他用三百年前輕雪門上墟境老祖收服凶獸夔牛的鐐銬把我鎖在後山,幸好遇到一位朋友,否則我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身的。
你為何非要回泯山?萬一那預言是真的……
小烏想起了什麼,臉色陰沉的可怕,警惕地看著她:你是來做什麼?難道你忘記自己從前是怎麼保護韋妤……
顧雪影有些受傷地看著他:不,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哪怕一定要為多年前的舉動付出代價,我也不會傷害韋妤的。我只是來看看你們……
小烏知道自己錯怪了她,彆扭地轉開了話題:無論如何,你最好不要回泯山。
唉,你們怎麼都這麼緊張?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遲朔了。
他是我的夫君,我與他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我相信他,無論是作為他的妻子,還是作為志同道合的伴侶。只有與他攜手,我才能更快地踏入上墟、無歸之境,飛升上界,成就大道,解開輕雪門無數族人的血咒……我要向著那個目標去!
……
這樣的話也只有她能說出口!
小烏不知自己是否該嘲弄她的天真。
可你說過——
你會好好活下去。
你會竭盡全力,乃至一生去解除家族的血咒。
他口不擇言,只想叫醒她,字化成刀,精準地戳中她的心房。
還有阿宿該怎麼辦?他還那么小。
小烏怒喊著,甚至忘記了迴避躲在蓮葉後面的韋妤。
……
遲宿想起多年前顧雪影歸來泯山的那一天。
珠簾後的女人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背後似有神光忽明忽暗。
或許是因為那時的遲宿年紀尚小記得不太清了,又或許是因為顧雪影身上那股哀傷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太快,是以他也僅記得……
那天的娘親哭了。
遲宿多想跨越時空,撥開那些晃動的珠簾,問她——
既然已經知道了宿命,為什麼還要回來?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
遲宿只覺得眼前似有一團灰濛濛的迷霧,阻擋視線,教他分不清虛實,他伸手想揮開霧氣,卻發現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到最後,遲宿發現那些灰霧是從他眼眸里釋放出來的魔氣。
心中似有一頭即將破閘的野獸,亦想趁著這個時候竄出來。
遲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眸,掌根貼合在山根處,所用力道之大教人以為他是要把自己的頭骨捏碎。
半晌,從他眼眸中釋放的魔氣終於消停下來。
小烏似乎早已料到了他會有這樣的反應,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顧雪影最終還是回了泯山。臨行前她告訴我,她不畏死……」
不忘所始,不求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心向而往之……這就是她要證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