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感覺令它前所未有的難受!於是狂躁地在原地打了幾個轉,觸肢將岸邊的瘟魔掃開,蜘蛛仰天嘶吼的同時,體內的魔氣如狂濤駭浪般涌了出來。
那道封印被它的觸肢撕裂,從裂縫溢出的魔氣將瘟魔逼退了數丈。瘟魔咽了咽口水,興奮不已,疾步闖入支離破碎的封印內,躍至蜘蛛的頭頂。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瘟魔引誘幽冥烏蛛吃下靈氣純淨的魂魄,幫助蜘蛛衝破這道封印的阻隔,不過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把戲罷了!
魔物間通過相互吞噬而強大。瘟魔以為蜘蛛已經是自己的囊中物,怎料蜘蛛魔氣暴漲的勢頭越發強勁……瘟魔被八隻眼睛齊齊盯住,自以為得逞的笑容僵在臉上,雙腿頓時軟了下來,憑著直覺和本能,倉皇逃出了少牢城。
幽冥烏蛛,就此衝破了蓮湖封印。
……
「可是顧無非真是能耐啊!」小烏大笑,雙肩抖動著,神色癲狂一般,說,「他竟然用盈昃困仙陣封閉了整座少牢城,將幽冥烏蛛重新鎮壓!一隻魔物與一群人類困在同一個牢籠里,就像餓狼被困在羊圈,天底下恐怕再也沒有這般盛宴了!」
這便是真正的入魔嗎?
遲宿想。
他神情冷淡地看著小烏,薄唇微張,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咳出了幾口血。
鮮血滴落到地上,釋放的魔氣瞬間化為黑煙。遲宿鬱積在心底的憤懣無處宣洩,胸口悶痛,雙眸猩紅,看著像是失了控制的凶戾模樣,說話時卻是清醒無比的:「這就是你引我進來的原因?你想衝破盈昃困仙陣,逃出少牢城,於是打算像曾經吃掉我的魂魄一樣,吃掉我?」
他眼眸里的血色閃爍了一下。「難道你沒有想過,被吃掉的人也許會是你自己?」
「你會吃掉我嗎?遲宿?」小烏倚著蜘蛛的觸肢,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我很清楚那種飢餓的感覺——像饕餮一樣不知饜足,無時無刻,隨時隨地……我吃掉你的魂魄,你也可以吞噬我,這是身為魔物的本能。」
小烏的聲音逐漸激動起來,臉上顯露一種極度亢奮又猙獰的神情。
「吃掉我,為少牢城的百姓除害;吃掉我,你的修為將會更上一階。你應該吃掉我!你還在猶豫什麼,遲宿?」
四周的蛛絲再次活躍起來,它們齊齊朝遲宿爬過來,像一條條企圖染指他的白色蛆蟲,感受到遲宿無意中釋放的魔氣更是興奮不已,在劍意中割作數段後立刻重新續接,頃刻間纏住遲宿的四肢。
蛛絲末端化為短刃,穿透他的手腕,溫涼稠膩的黑血徐徐湧出,遲宿吃痛,卻沒有丟開冰魄劍。
蜘蛛猶嫌不足,又一縷蛛絲從背後扎進他的胸膛。大約是刺入了要害處,蛛絲從他身體抽出的瞬間,一大股鮮血噴濺而出,飛濺到八腳蜘蛛的頭上。
血腥氣同時刺激了兩個魔物的本能。
蜘蛛緩緩從湖泊上撐起身體,像蟄伏已久,蓄意待發的獵手。
遲宿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痛感與血腥氣教他難以控制地顯露出唇齒間最鋒利的獠牙,冷漠的目光越過小烏的魂魄,凝視著那個龐然大物。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應該去殺戮,掠奪和吞噬。
殺了它,吃掉它……
遲宿在蜘蛛的八隻眼睛裡看到了許多自己的倒影,晃了晃神。
這個時候的他凶戾、醜陋,是一個真正的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