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向無名的神發出挑釁。
……
眼前像被罩了一層血色輕紗,遲宿看不清眼前的身影,他感到嘴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生長出來似的,奇癢無比,心底生出一個念頭。
咬住什麼東西,那東西便不會癢了吧?
不,不對,若他嗜血食人,與真正的魔有何區別?
腦海中像有千萬條蟲同時在吸食他的腦髓,有個聲音蠱惑地告訴他,只要他咬住什麼,癢與痛就會消失不見。
不,不行,他不能咬她……
遲宿想到這裡時驀地一怔。
她?
是誰?
珞珞……
他想起這個名字。
遲宿在一股草藥香中猛地甦醒,目光迅速捕捉到洞口靠著石壁休憩的倩影和那隻緩緩靠近她的黢黑獸影,頓時跳了起來。
這一動彈,身上的草藥與披風都落到了地上。遲宿把這筆帳一併算在了獬豸頭上,齜著獠牙警告獬豸,示意它立即遠離少女
狹窄的山洞根本裝不下|體格龐大的獬豸!它無辜地眨了眨井口大的眼睛,縮了縮腦袋,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大雪封山,時有風聲刮過,吹散壓彎了枯枝的積雪,發出簌簌響動。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她。
白珞縮在一件狐裘下,因為感受到寒風凜冽,是以將皮襖裹得緊緊的,只露出烏髮下一張雪白的臉兒。她睡得淺,感受到臉頰上的癢意後漸漸轉醒,視線里出現一隻布滿魔紋,彎鉤似的獸爪,正小心翼翼地在她臉上摩挲……
她愣了愣,鼻尖泛起酸楚之意。
這隻手從前不是這樣的。
它曾握著她幼小無力的手臨窗摹字,骨節分明,如玉如琢;它曾握著世人稱嘆的名劍斬妖除魔,每每於絕境下繃得青筋畢現,殺得峰迴路轉。
月滿中秋,這隻手牽著小丫頭穿過滿是花燈的人間集市,在一片叫好聲和鑼鼓聲的戲台下,將她高高舉起,去看水袖起落演繹的悲歡離合;佳期如夢,也是這隻手,倚在月老廟的闌干前,靜靜地等待少女艷羨地看完掛滿紅牌的姻緣樹,掐掐她的臉頰,將暈染在指腹的胭脂,往蒼勁古樸的菩提樹幹上一抹。
然而現在,這隻手的主人是否正準備扭斷她的脖頸?
白珞不敢深想,只當他是在遲疑的片刻,流轉的眼波里漾著柔軟的情愫,朝魔物挨了過去……
遲宿見她的身子向自己撲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這個動作他曾做了千萬遍,全身上下,都已經熟練得近乎本能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