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月白道袍的青年正灰頭土臉地握著鍋鏟,垂著腦袋,規規矩矩地接受小師父的點評,樣子十分喜感。
白珞不由地「噗嗤」一笑。
手心沾著野菜根上的春泥,濕潤的泥土氣息,讓她焦躁的心逐漸安寧下來。
這是她曾經暢想的歸隱生活。
原來只有雙手真正觸及它的時候,那些遙不可及的幻夢才落地成為現實。
遲宿轉頭望見她。
暮霞紅處,斯人窈窕,她與他對視,淺淺一笑。
……
遲宿與白珞在蜀躍村安頓下來,受到了村民們的熱情招待。他們送來清亮甘甜的泉水,送來新鮮活潑的鯉魚……這裡的村民們質樸而善良,白珞很快就與大家打成一片。
白珞在這裡待得越久就越喜歡這個地方。明明感受不到靈氣的存在,卻覺得空氣新鮮又舒心,令人完全感受不到疲累。隨身攜帶的寒玉鐲在這方水土的滋養下變得愈發晶瑩剔透,裝著韋妤魂息的水球也呈現莫名的光澤……
確定遲宿的狀態穩定許多,她便也拽著他走街串巷。
來來去去,他們的足跡遍布蜀躍村。
遲宿什麼都聽她的,乖得不得了,時不時流露出幾分傻氣的樣子。
白珞想等他恢復記憶後一定要拿這些事好好奚落他。
只是,那時候他們大概已經回到人間去了吧……
其實遲宿並不喜歡吵鬧的地方。如果不是白珞拉著他的手,他寧肯在木屋裡發呆一整天。
他喜歡將頭枕在她膝上,看著星月下那張好看的朱唇張合——白珞希望他恢復記憶,給他講了許多從前的事。
大多數時候他並不明白白珞話里的意思,但聽得很認真。
「某人說他要娶我吶……騙子……」
「嗯,他是騙子,大壞蛋。」遲宿以旁觀者的口吻,如是評價。
白珞不由地一愣,仔細打量他的神情。
指尖拂過他的眉眼,鼻尖,滑到他尖銳的獠牙之下。
那雙獠牙因為她挑釁的舉動變得難耐起來,隱隱發癢,遲宿感到一股不可名狀的飢餓感。
如若僅僅只是口腹之慾,倒也好辦,偏偏那股奇異的感覺里摻雜著更多的、強烈的欲|望,教他渾身燥熱不適,只想用最直截了當的辦法,紓解一二。
獸爪,覆在裙衫上,感受著掌心之下的溫熱與綿軟。
少女的背一僵,心裡很清楚——
魔物斷情絕愛,六親不認,是滅絕了人性的怪物,靠近他,得做好被獠牙撕碎的準備。
「有本事就咬我呀!」
她說。
神態甚是囂張,實則心裡打鼓,因為魔魘晶石的力量在蜀躍村起不了任何作用。
白珞的底氣,來自於遲宿面對她的時候,所表現出的絕對的克制與偏愛。
不論他清醒與否,都能守住那條紅線,絕不會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