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來處,卻看不清自己的歸途。
「嗯,沒關係,我認得,你願意跟我走嗎?」
白珞愣了愣,順著他的話,近乎本能地回答:「我願意的。」
「可是……」遲宿握住她的雙手,聲線似高山雪融後的細流,悅耳、清冽,「我需要你站起來,跟我一起……」
他教她,就像是年幼時教她走路時那樣。
白珞已經不再是懵懂的孩童,摔倒後需要他抱起,千方百計地逗哄。
遲宿也不再是「嚴厲的哥哥」,只會冷著臉命令小丫頭「站好了,背挺直」。
人生如逆旅。遲宿知道,他的珞珞能夠明白這個道理。
於是靜靜地站在她身旁,給予她戰勝心中膽怯的勇氣。
等待、等待……
終於——
白珞牽著他的手,拉過他的衣袖將臉上的眼淚一抹,「我明白,我只是很難過。因為她不愛我……」
「那一定是因為我讓你感受到的愛還不夠多,才沒能把這份缺憾填滿。」
「這不一樣,阿宿……」
「不一樣嗎?」遲宿臉上帶著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是那種越看越好看的俊朗,「叫我什麼?」
白珞心頭一動,臉上浮現的紅暈暗示了她的羞赧。她低頭,像說錯話的小孩子,「哥哥……」
這個特殊的身份讓他們的關係親密無間……從小到大,遲宿都在竭盡所能撫慰她內心缺失的一角。
他一直做得很好,堪稱完美,讓白珞每次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特殊的感情。
遲宿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哥哥愛你……」
從始至終,堅定不移。
白珞眼角潮濕,心口澀澀的,帶著鼻音地應:「嗯……」
昨日已逝,煩擾無益,漫漫人生路,不若與愛我者,寄餘生於天地。
想明白了這些道理,她的情緒終於漸漸鬆弛下來……
須臾,遲宿鬆開手中力道,揉了揉白珞的發頂,將她一把拽了起來,側身抬眸,褐色的瞳孔輕蔑地看向梧桐樹之上的天外。
白珞感受到一陣不知從何處吹起的風,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大氅。
下一瞬,空氣中,雨點凝結成了一片片冰晶。
小雨驟歇,又至初雪。
「這段時日我的記憶總是斷斷續續的,在那片古戰場看到石篆碑文和混沌窟遇到白楚的時候,我的意識都曾有過片刻清醒,也終於明白白楚為何將我引入魔道……」
白楚必定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才會選中他這顆棋子。臨仙門與點金城的聯姻,留影珠內顧雪影之死的真相……這兩件事在她精心布置之下,同一時刻,精準地命中他的死穴。
遲宿不在乎泯山少主的身份,也不在乎什麼劍道傳承,知道母親死亡真相的那一刻,他甚至感激任止行將留影珠交給自己,教他得以看清那個人的真面目。
他很清楚,哪怕自己有著世人稱道的修行天賦,也不可能在百年內勝過修仙界第一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