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善手裡捏著一本奏摺,半垂著眼睫,頓了片刻,倏然抬起眸來,「那,姑姑是不氣了嗎?」
「氣啊,怎麼會不氣。」
蘇拾一彎了彎唇,有些無奈,踱步過去抽出了新帝手中可憐的奏摺,「陛下如此糟踐自己,要我如何不氣。」
她再抬眸時,就見新帝一改往日的沉靜,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緊盯著她,生怕她跑了一樣。
「既然氣,那為何還要來覲見。」
黎善強行鎮靜,一臉淡然的說著賭氣的話,手卻悄悄抓住了她的廣袖。
「氣歸氣,不高興歸不高興。」
蘇拾一坐在她身畔,指尖從小罐中取了些乳白色的膏狀物,細緻均勻的塗抹在了她眼底的烏青上,「我說過會來哄你,便會來哄你。」
「絕不會食言。」
那藥膏似有奇效,塗抹過後眼睛的疲憊感便褪下了幾分。
黎善張了張嘴,想要問她到底是在氣些什麼,轉而又想起了昨夜丞相大人氣走她的模樣,最終乖乖閉上了嘴。
「陛下,您已經不是公主了。」
擦完了膏藥,蘇拾一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接著語調輕緩地說:「就算您不是公主了,也是個美人,斷不可真把自己當成男子一樣……」
不待她講完,黎善偏過頭,淡淡解釋道:「朕不想像先帝那樣無能,昨個只是熬夜批了奏摺而已。」
一聲淺淺的輕笑忽然響起。
丞相大人翻了翻案上的奏摺,抿住唇畔的笑意,「這樣看來,陛下這效率屬實不高啊。」
黎善昨天夜裡想了一晚上丞相大人到底在氣些什麼,輾轉反覆,那些奏摺看都沒看幾眼。
眼下被當面拆穿,新帝不慌不忙,「既然如此,姑姑倒不如來教教我。」
她這聲姑姑叫得越發順嘴了。
「……」
蘇拾一執起一本奏摺,垂眸時眼底閃過一抹不快,嗓音輕輕的好像沒了力氣一樣,「你既然不想當這皇帝,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
黎善頓了一頓,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她手上的一個小口子,「先帝無能,我那幾個皇弟又像極了先帝。」
要是沒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是拉不下臉來主動找她。
黎善低著眉眼,指尖小心的摸了摸那個小口子,「怎麼忽然就多了個傷口……」
昨天夜裡的時候明明還沒有。
……
用過了晚膳,又忙了一陣,攢了兩日的摺子可算是看完了。
丞相大人也該回府了。
「夜裡風涼,」黎善放下摺子,抬起眸來與她對視,「姑姑就在這裡住一晚,好不好?」
很平淡的詢問語氣,可那隻素白纖細的手卻扯著她的廣袖越攥越緊。
蘇拾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黎善被她盯的莫名有些不知所措,長睫微眨,目光稍稍錯開,不再與她對視。
燭火在夜色中灼燒搖曳著,映得丞相大人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都泛著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