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翎算是圈內不折不扣的名人。他之所以有名,不是因為他在景德鎮市郊的山腰上有座莊子,也不是因為他的制瓷技藝特別好,而是因為他擁有一座柴窯。園園原本也不懂何謂柴窯,是在那兩天她看的一大堆資料中獲知的——擁有一座柴窯真的是一件相當牛的事!首先燒柴窯一次需要將近2000斤的松柴,沒有相當的財力,絕對玩兒不起,說得糙一點,這簡直就是在燒人民幣。其次柴窯不是光有錢就能燒的,沒有經驗豐富的團隊,尤其是一位快要成國寶的把樁師傅坐鎮,那這錢燒下去保准連一點兒灰都看不到。
園園坐在小李駕駛的小轎車裡,一路穿過市區出了城,漸漸甩開了喧囂的人群上了山,走了半小時的山路後,一座隱在青松翠柏間的灰瓦白牆的徽派建築出現在了園園面前。
小李把車開到了大門邊,園園下了車,小李已迅速地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然後一路引著園園進了莊子。這眼看著是要去客房安頓,園園忍不住開口:“小李,高老師在哪兒,我想是不是可以先見見他呢?”本來她是想叫高老闆的,後來想,現在的土豪們都愛裝文化人,還是“老師”聽起來比較有格調。
“老闆去參加市裡的陶瓷工藝研討會了,要下午才回來。他讓我跟你說聲抱歉。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提。”
園園倒也不意外,畢竟是大老闆嘛,貴人事多。
園園笑著回道:“好,謝謝!”
小李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麼,領著她繼續往前走。
園園剛進客房,電話響了,一看竟是程白的號碼,猶豫再三,還是接了:“餵?”
那邊停頓了兩秒:“打錯了。”有些沙啞的聲音不慌不忙道。隨即,電話就掛了。
園園皺眉,耍她呢?!
程白確實是打錯了,他按了按太陽xué,這幾天都跟著醫院領導在外省忙,今天回來又跟了一場大手術,實在是累得很,本來想撥同學的電話,卻鬼使神差地撥到了她那裡。
據說她去景德鎮做採訪了。程白看著手上的手機出了會神,隨後他才撥了本來要打的人電話。
高翎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huáng昏。這次的會議是景德鎮瓷器研究所與菁海市陶瓷博物館共同主辦的。他本不打算去,但得知傅北辰也參加後,他改變了主意。
傅北辰是他一直想結jiāo的國內陶瓷界青年領軍人物。而今日,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高翎問過小李程園園人在哪後,快步走向坯房。高翎是很講信義的人,這在他朋友圈是有口碑的,他之前答應了老朋友張越人會招待好他們社裡這位新來的“小朋友”,結果卻讓人家等了大半天,自然很是過意不去。
坯房是老式的單層泥瓦房,就兩扇窗,還是木質的窗欞。
高翎走到門口的時候,便看到坯房裡被夕陽照著的,靠窗的那一小方天地里,一抹纖長的女xing身影站在那裡,扎著長馬尾,正認真地看著拉坯師傅就著落日餘暉慢慢地拉出一隻淺盆來。
高翎在門邊輕咳了一聲,拉坯師傅抬頭看到他,立刻打了招呼:“高老闆。”園園循聲看過去,門口站著的人高高大大,穿著一件短袖格子襯衫,神采奕奕。
園園立刻微笑著迎上去:“您好,高老師。”
“你好,你好。對不住,今兒實在是招待不周。”高翎語帶歉意,“你們老張要是知道我這般怠慢他的人,估計要給我甩臉子了。”
園園心說這老張,應該就是主編張越人吧?所以她只能陪著笑了下。
高翎接著想到什麼,又喜形於色道:“不過明天,我想也許可以給程白你補償過來!”
補償?莫非要送她一件柴窯燒的瓷器嗎?那她一定不會失望的,因為據說就算是只小杯子,也值好幾萬吶!園園的眼睛有些放光了,但她嘴上還是一疊聲地回答:“沒關係的,高老師您是大忙人嘛,我今天其實已經跟這裡的師傅們了解到不少知識了。”
高翎不再接茬,只是笑著說:“眼下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帶你去吃晚飯?”
看來他似乎還不打算明說,園園覺得這人怪有意思的,於是點點頭,表示聽他安排。
第二天,當園園知道了高老闆的補償是什麼後,她深深覺得自己果然是俗人一個。高翎所謂的補償,完全不是她想像中的什麼幾萬塊的柴窯杯子,而竟然是帶她去見一位瓷器界的“高人”。
“說起來,傅先生還是你們菁海市的人。之前一直在歐洲訪學,不久前才回來。他做的是功能瓷研究,這塊國內做的人還不多。所以他一回來就備受矚目……”
聽著高翎滔滔不絕地說著這位傅先生的研究,園園心下暗暗琢磨:看來這位傅先生倒真是不簡單,能讓高老闆這樣有錢,在陶瓷產業又很有點地位的人這般推崇。
不過園園確實很感激高翎,本來高翎是單獨約見傅先生的,卻帶上了她,說讓她跟傅先生jiāo流下,一定會受益匪淺。
第四章、重逢還初識(上)
高翎跟那位傅先生約了上午高嶺村見,但因為高老闆還要去見當地的一位燒窯戶,所以高翎在徵求了園園的意見後,兩人提前驅車進了村。但園園想人家談生意自己在一旁也礙事,就說她先在附近走走。
跟高翎分開後,園園從水口亭沿古道一路往上。兩旁古木參天,枝葉密密匝匝,擋住了大部分的日光,以至於在這種炎熱的天氣里,竟還能隱隱地感覺出一絲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