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玉是第一次來,看著那光素漆盤中整齊排列的木刻餐牌,有些不知怎麼選擇。還是傅元錚曽經跟著族叔來過一次,對幾道菜印象深刻,便由他都點上了。
“月屯掌簽、群仙羮……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宛玉看跑堂的一走,便揉了揉肚子,嘻嘻地笑。
傅元錚微笑道:“你喜歡便好。”
菜上得不快,但每一道上來都極其漂亮。也許是俄了的緣故,究王吃東西很快,但是舉止卻不難看。傅元錚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偶爾也拿筷子夾起一小點菜,用小碟子託了,送去她嘴邊。
忽然,宛玉放了筷子,看向傅元錚,長久地凝視了一番,道:“如果每天都可以與你這樣對坐著吃,心愉悅便好食,我想我很快會變成膏人吧。"
傅元錚原本以為她要說出什麼深qíng的話語來,結果卻被憋出了一聲大笑,“那你是想胖,還是不想胖呢?”
宛玉假裝思考了一會兒,鄭重地問:“如果我變得圓圓滾滾了,你還要我嗎?”
傅元錚也學著她沉吟半晌,等到宛玉都急了,他才緩緩道:“只要是你,怎樣都好看。”
宛玉被逗笑了,樂道:“我曽經很恨自己不是男兒身,但我多對我說,不是男兒才好呀,男兒生不了這麼漂亮。你大約快趕上我爹了。”
“世伯高見。”傅元錚點頭。
一日相處,兩人直到日落西山才依依qíng別。傅元錚堅持要在巷口看著宛玉進家門,而望著她浙行浙遠的背影時,他突然很想很想立馬就去提親。
回到家,傅元錚在門口遇上了從宮裡回來的傅元鐸。此時,他正一身緋色,與去時不同。傅元錚知道,這大約是聖上有賞了。沒等他問,傅元鐸就開口道:“賜穿緋服,享五品官員待遇。”他平靜地說著,看不出喜怒。
“恭喜四哥。”
傅元鋒看了他一眼,輕咳了幾聲,低啞道:“明年是大比之年,到時便是我恭喜你了。”
傅元錚聽了,心裡有些發酸,但到了嘴邊,只得一旬:“承四哥吉言了。”
一連幾天,傅元鐸都是早出晩歸。傅元錚則是安心在家中研讀經義,他與宛玉約定,金榜題名之日,便是備禮聘娶之時。當日,他曾將母親遺物一枚玉環贈予宛玉,而宛玉亦曽許諾將還贈一禮。
這日中午,有下人送來一個jīng雕的木盒,說是有位公子贈予六少的。傅元錚心下疑惑,詢問了半天,下人卻說不出半點有用的字句來。他便打發了下人,兀自捧了木盒進屋,打開看去,是一個窄肩、瘦長的jī腿式經瓶,腹部繪有一對展翅的風凰,曲頸昂首,尾羽飄逸,配上肩頸部的纏枝花紋,極
富動感。最令他驚喜的,是在腰部的隱秘處還堆雕了四個字:天長地久。傅元錚失笑,經瓶本為盛酒器,天藏地酒,天長地久,倒真是別有意思。
他珍而重之地將它放置到書案上,卻在底部摸到了一個款識,倒過來看,恰是一個古篆的“玉”字。
再見傅元鐸的時候,傅元錚覺得,他整個人更單薄了。寒冬剛至,他便披上了厚厚的狐裘,即便如此,他的臉看上去依舊是蒼白似雪。這日,第一場冬雪紛揚而落,傅元錚敲開了傅元鐸的房門。此刻屋內正燃著火炭,他進屋不久便熱了一頭的汗。
傅元鐸笑道:“在我這裡還拘什麼禮,非要把白己熱出病來嗎?"話沒講完,他便覺得喉嚨有些癢,匆忙間隨手摸出一條錦帕。傅元錚正脫了外頭的襖子,抬眼間就看到錦帕上隱隱有一枝山茶。因這錦帕是白色,而繡的山茶花也是白色,若不是他眼力好,還真不容易發現。
他心中一怔,這該是女子之物,為什麼四哥會有?
他沒再盯著看,而傅元鐸也很快收起了帕子,同時看向他,似有探査之意。傅元錚裝作不見,心下暗想,四哥如此小心,應是有不便明說的隱秘。
想他這些日子來,進出無非宮延與家中內院,家中丫鬟自不可能,莫非……
若是宮內之人,可絕非善事……
“找我何事?”傅元鐸問。
“無事便不能找四哥了?”傅元錚反問。
傅元鐸沒有再糾纏,隨口問了句:“書看得如何?”
“四哥可要考考我?”
“那倒不必,你的成績,只會遠在我之上。”
傅元鐸確實沒有說錯,大比之日,傅元錚登甲科進士,為欽點探花郎。
他不負約定,於當晚稟明便族叔,願儘快能去陸家下聘。族叔的神qíng有些晦暗不明,但究竟還是沒有反對。
傅元錚回房時,廊下的夜風很大,很有些山雨yù來的味道。
傅家下了聘,請了期,陸家便開始張羅嫁妝。宛玉的閨房裡一日一日地滿當起來,到處堆著用紅帛包著的器物。那些紅帛映在宛玉臉上,一如窗外的chūn花。
在傅、陸兩家紛紛忙碌的時候,傅元鐸病倒了。
傅元錚得知後,去廚房拿了傅元鐸的藥,朝他房中而去。
屋中門窗緊閉,傅元錚推門進去,屋裡幽暗不明,還有一股子腐朽的悶氣撲面而來。他略皺了皺後,喊了聲:“四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