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反省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没有交代时,终于听到了一声大发慈悲的退下吧。
婢女忙屈膝退了出去。
屋内只余谢杞安一人,他靠着椅背,身影隐在暗处。
今日他原本是想带婠婠回宋府的,只是婠婠不愿意,故此来了云间别馆,他事先并无吩咐,游舫翻船一事是在来时的马车上决定下的。
他闭眼回想方才落水的一幕,慢慢想着每一处细节,此次翻船决定地太过仓促,不知道婠婠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来。
谢杞安阖眼回想了一遍,想好了几处不对劲之处的应对说词,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他心情并不算好,纵然宋时薇第一时间紧张关心了他,但还是没有让她记起近三年发生的事。
看来云间别馆还不够,还需要再去别处。
成婚三年里,他们一同去过的地方并不过,长久待过的地方除了谢府外更是少之又少。
可惜,婠婠并不肯跟他回府。
谢杞安揉了把眉心,将隆起的眉头抚平,脚步平缓地走了出去。
旁边雅间的门被推开,宋时薇也走了出来。
她听到动静,转头便瞧见了谢杞安,对方并未如她这般重新穿戴齐整,头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肩上,比之前平添了几分柔和之色。
宋时薇愣了愣,只觉眼前之人的这幅模样有些熟悉。
她捂住头,身形轻晃了下。
谢杞安已经伸手扶住了她,顺势在她腕间探了下脉,并无大碍。
宋时薇没有察觉对方放在她腕上的手指,她模糊中似乎记起了一点谢杞安散发穿着中衣的样子,那似乎是晨起时的装扮,而自己在侍奉对方更衣。
她从模糊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扶着,她抿了抿唇:“多谢大人。”
谢杞安问道:“婠婠方才想起了什么?”
宋时薇犹豫了下,没有完全言明,只道:“一点模糊不清的画面。”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难为大人陪我来此,可惜我还是没能想起从前之事。”
谢杞安道:“无妨,可以去别处再试。”
宋时薇朝他望去,在谢杞安眼中看到了几分固执的情绪,她问道:“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我记起来呢?”
她莫名觉得对方情绪有些不对,便学着哥哥的说辞劝慰道:“过去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不如就彻底忘掉,不要再去回想,珍惜往后才更重要。”
她说完,四下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谢杞安勾了勾唇,自嘲似地笑了下,问道:“这便是你的想法吗?”
宋时薇只觉眼前之人像是在强压着什么,她后脊发凉,强忍住半退一步的动作,点了点头:“大人该往前看。”
谢杞安打断道:“可我不想忘。”
他看着宋时薇,一字一字慢慢道:“我不想忘了我们成婚三载的事,亦不想你忘掉,那些记忆于我比往后的时日更为重要。”
宋时薇被他眼中的执拗惊了惊,不可控地朝后退了一步。
谢杞安像是没有看到,自顾自走近,他低头,目光垂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婠婠努力记起来一点,只需要一点,好吗?”
他抬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但在指尖碰到前又停住了。
谢杞安抬的正好是受伤的那只手臂,宋时薇嗅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她想到方才在湖中对方揽住她往上,向她口中渡气的举动,戒备渐消,心头生出几丝软意。
她松口道:“我会去一次谢府,只是能不能记起来,我也不知。”
谢杞安:“只要婠婠能来便行。”
他笑了起来,问道:“婠婠什么时候得空?”
宋时薇还是有些别扭,按她眼下的记忆,她从未去过谢杞安的府上,她皱眉拒绝了对方的陪同:“大人不必特意来接我,我自己会去的。”
谢杞安并未勉强,点头应道:“好。”
宋时薇见他应了,也跟着送了口气,她道:“我要回去了。”
谢杞安格外好说话:“我送婠婠回去。”
他没给宋时薇拒绝的机会,转身回了方才的房间,等再出来,已经衣冠齐整,原本垂落在肩上的发丝完全束在玉冠间,那一层清冷的寒意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宋时薇特意多看了几眼,可这回连一点模糊的画面都没有闪过。
在云间别馆耽搁得有些久,等回到宋府时,已经暮色四合。
宋时薇从马车下来,没再和谢杞安多说什么便匆匆进了府,好在今日公务繁忙,哥哥还未下值回来。
青禾站在小院门口,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等瞧见她身影后,忙迎了上去:“姑娘总算回来了,再不见姑娘,奴婢就要去派人去寻了。”
青禾关心道:“姑娘想起来什么吗?”
宋时薇摇了摇头。
青禾刚要可惜,忽然语气一转,奇怪道:“姑娘怎么换了身衣裳?”
她记得姑娘出门时穿的不是这一件,是姜黄洒金的襦裙,青色的外褂,还是她亲手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