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半夜沒睡,一直坐到天亮,老婆子喊他吃飯,他都沒動筷子。
他擱在這裡擔驚受怕,狗日的開拖拉機到他眼前,特別威風喊他幫忙抬鹹鴨蛋,林志炳真想拿煙杆敲他幾下。
「爹。」林北站在門口笑著喊。
「你等一下,我吃兩口飯。」林志炳進了屋。
徐紅英拎一桶鴨蛋過來,朝林志炳所在的屋子瞥一眼:「我今早過來,他屋裡一屋子酒臭味,早晨我喊他吃飯,他拿筷子都拿不穩,你爹遲早有一天把自己喝死。」
林北微眯眼。
徐紅英拎著桶進屋,把桶里的鴨蛋拾進筐子裡,她拎著桶出門。
林志炳趴在窗戶上看,見徐紅英進了鴨圈,他走出來,挺了挺腰杆:「你動作快點,我等會還要到河裡抓小蝌蚪、螺螄餵我的寶貝。」
「爹,你以前喝酒,一桌子酒友,你現在喝酒,一個人喝悶酒,你咋越混越不行了哩!」林北朝林志炳擠眉弄眼。
「放你大爺的狗屁。」林志炳為啥不喝酒了,還比年輕時候勤快百倍,他要比兒子們掙的多,他要用錢壓制住兒子們,繼續當一家之主。他現在被小兒子看扁,林志炳氣的脖子上的經絡顯現出來,臉漲成豬肝色,「誰說老子自己喝悶酒,老子和劉壽利喝的酒,劉壽利還請老子吃豬頭肉,老子面子大著哩。」
「大伯、二伯、三伯、五叔、六叔都沒喝酒,就你喝酒,爹,你真孬。」林北鄙夷道。
林志炳氣炸了,他扛著網兜氣呼呼走。
「爹,你說幫我抬鴨蛋,你不會說話不算話吧!」林北喊。
「抬!抬!!抬!!!老子給你抬!!!!」林志炳好想脫掉鞋,狂抽狗兒子的嘴。
林北抬鹹鴨蛋,他臉不紅心不跳,林志炳想喊停,他瞥了一眼小兒子的嘴,預感到這張嘴裡吐不出好話,他咬著牙根抬鹹鴨蛋。
「爹,我走了。」林北開走拖拉機。
林志炳伸頭看狗兒子走遠了,他扶著牆坐下來大口大口喘氣:「娘唉,累死老頭子了。」
林北把拖拉機停到家門口,喊鄰居幫忙把兩筐鹹鴨蛋抬到車斗里。
林北在車斗里固定筐子,林志昆騎車經過,他把自行車放到林北家院子裡,上車幫林北搭把手:「小北,我跟你到市里,幫你看著鹹鴨蛋。」
「會不會耽誤你忙正事?」林北抬頭。
「不會。」林志昆說。剛剛他到麵粉廠打聽現在小麥的價格,順道去了鄉鎮府,田勤賢主任告訴他過了端午節,鄉里要開一次會,讓他上台講一講稻花村是如何走出村子走進淮市,還讓他講一講稻花村的土特產在淮市如何受歡迎,他瞎掰也瞎掰不出來,只好跟著侄子出去見一見世面。
「好。」林北眼裡閃著光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