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門,進屋拿盆到水井那裡打水,無意間看到黃益民的衣服掛在繩子上。他記得黃益民走的急,沒來得及洗衣服,六人走的時候,衣服還泡在盆里,胡翔又比他先離開的,現在還沒有到交班的點,那麼只能是張帥洗的了。
林北端著盆回辦公室,打濕毛巾擦桌椅和柜子。
他到水井那裡打水洗毛巾和盆,再一次回到辦公室,他把盆放到盆架底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拿了一疊飯券離開了辦公室,朝張帥走去。
張帥小時候過的並不好,他媽國字臉,他爸鞋拔子臉,他卻生了一張圓臉,沈羅郢、沈客松他們的爸爸總是笑話他爸沒種,說他爸給別人養兒子,從他有記憶起,他爸每次聽到這種話,臉陰沉的特別嚇人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拖回家,關上門打他,他媽冷眼看著他被他爸打,看著他抱著他爸的腿,連哭都不敢大聲哭說『爸,我疼,別打我了』。
放學了,他磨磨蹭蹭回到家,發現他家裡擠滿了人,姚小妹奶奶看到了他,把他摟在懷裡說『你爸媽怎麼那麼狠心,他們喝農藥死了,死的乾乾淨淨,你怎麼辦』。
十二歲少年抓住書包帶子低頭踢土疙瘩,平靜的像是死的不是他的父母。
後來,他被一對老夫妻領養了,他很高興跟老夫妻到了新家,老夫妻怕他念書念多了,心念大了,不讓他念書,他毫不猶豫同意了,老夫妻讓他餵豬餵鴨做飯洗衣服,他沒有怨言做了,可是老夫妻的表侄到老夫妻家走親戚,他們表侄走了,夜裡老夫妻發現他們丟了兩百多塊錢,跑到灶房拿燒火棍打他,讓他把錢交出來,無論自己怎麼解釋,老夫妻都不相信他沒有偷錢。
他被送回了北溝鎮,又被其他人家領養,鄰居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他偷過錢,硬賴他偷了他家的錢,他被新爸媽送回了北溝鎮……
張帥這一生都活在惡意中。
昨天他拿著飯券到對象家,笑的特別開心跟對象父母說老闆給他飯券,他想帶對象下館子,對象父母拿著飯券撫摸許久,把飯券還給他,讓玲玲跟他下館子。
他和對象到王春來的飯店吃飯,門口被一群人堵的嚴嚴實實的,他吃麵的時候聽到了咽口水的聲音,還有一群人說酸溜溜的話。
張帥文化水平低,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的心情,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是甜的,比糖甜,儘管他沒有吃過糖。
長大後,他有能力買糖吃,他怕他知道什麼是甜,再也過不了這樣的苦日子,不敢吃糖。
老闆出現後,張帥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當老闆朝他走來,張帥臉上的笑容燦爛的耀眼。
林北數了一個星期的飯券給張帥:「你給黃老闆洗了衣服,等黃老闆回來,我讓他給你加餐。」
「唉。」張帥像一個孩子得到家長的許諾,開心的應道。
「昨晚沒有發生什麼事吧?」林北跟張帥閒聊,順便等胡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