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間屋的屋頂漏了一個小洞,不過不要緊, 回頭她喊上聰聰大伯、二伯過來給她重做屋頂, 舊瓦也不能浪費了,余好好打算讓他倆用舊瓦靠著小門給她搭一個棚子。
屋裡沒有家具, 但是門窗都是好的。
余好好知道一個35平的職工房價格千把塊錢,這房子價格擺在這裡, 這些小問題在余好好眼裡都不是個事, 她對這個房子十分滿意。
羅平確實把價格壓到最低了,現在羅平又主動降價,還降了這麼多, 余好好真給他這麼多錢,以後她肯定老惦記著讓羅平吃虧的事。收到林北眼神後,余好好說:「你降的也太多了,我都給不出手, 要不咱們各讓一步, 2888怎樣?」
羅平見過干架的,見過裝窮的, 見過鬧離婚的,他們跑到他面前演戲,只是為了讓他低價把房子賣給他們。他不是沒有懷疑他們做戲,為啥他最後讓步了呢,怕萬一男的把女的打出個好歹,怕萬一四世同堂的人家大冬天真沒地方住,跑去睡大路,年輕人還好,老人和孩子怕是熬不住,為了死物眼睜睜看著鮮活的生命凍死在路邊,羅平怕自己一輩子良心不安,怕萬一小夫妻真的離婚了,那個小女孩像皮球一樣被他倆踢來踢去,小女孩的不幸是他一手造成的,羅平會譴責自己一輩子。
羅平沒想到他們洋洋得意跟人炫耀他們如何智奪房子,言語裡瞧不上他,看輕他,罵他是傻子。
母親的父親出走許多年,一直沒有音訊,母親的母親因飢餓而死,要不是戲班子班主收養了母親,也沒有後來父親到戲班子聽戲,對母親一見鍾情,最後兩人結婚有了他。班主收養了好多孤兒,徐淮生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個,張鳳仙男人也是。
因為母親的出身,街坊四鄰一直看輕母親,年幼的他聽見街坊四鄰編排母親四處勾引漢子,氣惱罵他們是壞人,後來父親蹲下來扶著他的肩膀對他說『等你長大見到的人多了,就會知道這世上好人多,別氣了』。
羅平已經忘了父親說的話。
這會兒,余好好的聲音和父親的聲音重疊,羅平想父親說的對,當他遇見的人足夠多,就能遇見好人。
「好。」羅平睜開了半眯的眼睛,望著這棵海棠樹,樹下鋪了一層翻著捲兒的落葉,瘦消彎曲的枝條上掛滿了黃橙橙的海棠果,給陰沉沉的天增添了一抹暖意。
林北和羅平當場擬房屋購買合同。
羅平把合同遞給了林北。
林北後來辦了好幾張存摺,建房子收入、賣禮盒收入、鹹鴨蛋收入單獨存在存摺里,前兩個存摺在林北手裡,最後一個存摺在余好好手裡。林北沒打算動他手裡的存摺,就把視線落在余好好身上。
太懂林北也不是啥好事,余好好在心裡嘀咕。
余好好從包里翻出存摺本,把存摺交到林北手裡,林北把鋼筆遞給余好好,指著簽名的地方說:「在這裡簽你的名。」
在心裡嘀咕林北是守財奴的余好好瞬間沖林北笑,開開心心在兩份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趴在膝上簽名,她一筆一划寫,寫的特別工整,好似在寫她的人生,也要一步一個腳印走,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問心無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