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寧順著花香行走,這條路不是筆直朝北的,有點偏離了黑月的方向,道路蜿蜿蜒蜒,不過她不知道。
她好像被花香所迷惑了,這讓她的感受變得更好,因為好像花香意味著美好,她不是朝著孤獨和死亡向前,而是朝著花香向前。
花香鑽進腦海,仿佛一種鎮定劑,驅散了祝寧腦海中癲狂的囈語,讓她感覺不那麼孤獨。
她竟然感覺有點久違的開心,幻想四周鮮花盛開,甚至想要在裡面跳一支舞。
她迫不及待,加快前進的速度,花香越來越濃郁,濃到讓人反感的地步,像是加倍濃縮的香水破壞人的嗅覺。
在她腳步前一寸閃爍著絢麗的光,祝寧的猜測沒有錯,面前確實鮮花盛開,每一朵都無比巨大,顏色純白,內部的花蕊是尖利的冰刺,在風中收縮著花心,抖動著花瓣,冰刺扎著一個調查員的屍體,鮮血順著花瓣流淌又被快速凍結。
所以說是白花也沒錯,只是上面沾了血紅,有一種絢麗的美感。
花朵密密麻麻,花瓣擠著花瓣,屍體疊著屍體。
祝寧再往前一步就走到了,但她對此毫無知覺,因此像個誤入桃花源的旅人,和這裡的生物面面相覷。
冰刺收縮著邀請著,好奇打量眼前的人類,祝寧跟每一個進入北地的人都一樣,面露微笑。
這是北地的仁慈,可以讓人毫無痛苦地死去,比人類發明的所有安樂死都更有效,甚至有些人進入北地就是為了尋找這樣的存在。
相比較極北之地的痛苦,這裡是最後的天堂。
祝寧關閉了自己的頭盔面罩,物理隔絕了冰花散發的邀請,這並不難,果然關閉頭盔隔絕後她清醒了,再次能夠感知到黑月在不遠處散發著恐怖囈語。
沒想到那樣瘋狂的存在竟然成了極夜狀態的老友,痛苦讓人感到熟悉而安心。
她猜測每個走到這裡的調查員,不是被動走進死亡的,他們被快樂引導走到這兒,但很容易保持清醒,只需要關閉下頭盔,不用完全暴露在極端的花香內,他們大多數已經失去了感覺,相比較接下來的路寧願走進死亡。
他們擁抱了北地的仁慈,感激苦寒之地留下這樣的樂土。
祝寧也曾想要進入樂土,但這片冰花叢不知道這次來的是什麼樣的客人,也不清楚祝寧的經歷,又遭遇了什麼痛苦。
祝寧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認知,她並沒有資格這樣輕易死去。
那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一路走來死了太多人,她不能接受自己如此軟弱,有一天仇恨也可以救人,就像現在。
於是祝寧轉身離開了,密密麻麻的冰花抖動著,目送她獨自離去,它們擁有某種意識,污染物都有自己的思維,冰花有一套自己的邏輯讀懂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