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瑾生對自己有諸多期待,但這世界很不講道理,霍文溪跟自己的家族很難在一條路上。
「是的。」霍文溪說。
這次離開霍家,霍瑾生不會給她任何多餘的庇護,她會暴露在危機四伏的世界,莊臨已死,能夠保護自己的人都消失了,說不定她會立即死在齊老師手裡。
霍文溪需要自己面對全世界。
霍瑾生嘆了口氣,「你跟你媽媽真像啊。」
她是觀測者,已經看到未來了,都不需要霍文溪過多解釋,她招了招手,於是霍文溪走近她,像是小時候走近自己的太婆,伏在她膝蓋上一樣。
霍瑾生:「懷瓔當時也是這樣離開的。」
對於她來說,世界的未來第一次不重要了,霍懷瓔生育之後自由了,霍瑾生不再把自己的責任壓在女兒身上,轉而去培育霍文溪。
她一直以為霍文溪會更加優秀的,確實如此,霍文溪優秀到超過她的預期,但她跟自己的母親一樣倔強。
現在想來,簡直就像是霍懷瓔為自己的女兒選擇了一條新的路。
明明母女倆都沒說過話,但霍懷瓔讓她不要堅持迂腐的傳統,霍文溪聽到了。
霍瑾生的眼裡,母女倆的形象重合,霍懷瓔走的那天背著背包與自己道別,說自己要追隨劉瑜進入烏托邦,溫聲說:「母親,我要走了。」
霍懷瓔等了自己很久,但霍瑾生一直不肯回頭,那是她們母女倆最後一次見面。
和自己預測的一樣,霍懷瓔的結局是死在烏托邦地下,至今沒有入土為安,霍文溪也要走這條路嗎?
霍文溪沉默著,眼睛第一次有點酸,霍瑾生說:「低頭。」
霍文溪乖乖低頭,霍瑾生很自然幫她整理衣領,「真是的,怎麼把自己穿成這個樣子。」
霍文溪笑了,太婆身上老家長的那一套改不了,總覺得你穿得不對,做的不對,哪裡都不對,所以忍不住幫你整理。
霍文溪儘可能彎腰,方便太婆的動作,突然,霍文溪感到有一雙溫柔的手撫摸過自己的頭頂,霍瑾生的手很自然穿過她的長髮,為她編織起長辮子。
霍文溪從小到大都在跟這根辮子相處,什麼年代了,還這麼迂腐不能剪頭髮,青春期的時候很想剪一頭利落的短髮,但不敢行動。
霍文溪也想過,如果自己二次離家,太婆會不會狠心把自己頭髮給剪了,然後徹底把她驅逐。
太婆只是幫她梳頭,就像小時候一樣,霍文溪的頭髮都是霍瑾生梳的。
霍瑾生人老了,動作更慢,五指像是一把最柔軟的梳子,霍文溪耐心等待她慢慢編織,最後一個結編好之後,霍瑾生的動作還沒完,又把長辮子在手裡繞成一股,給她盤在腦後。
霍文溪的身體僵硬,下一刻眼淚落下,滴在霍瑾生的毛毯上,很快就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