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歲錢剛離開,門扉扣響,陸久安抬頭一看,是沐藺:「喲,知道敲門了?」
沐藺穿著一身招搖的酒紅色錦袍,才剛剛入春,他左手執著那把常年不離身的孤月扇子,右手拎著酒葫蘆,整一個風流紈絝。
「我要不敲門,怕被陸大人擠兌。畢竟陸大人已經及冠,小嘴也被人親了,韓將軍蓋章畫押的人,我哪敢得罪。」
沐藺哪壺不提哪壺,陸久安聽了卻不生氣,甚至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陸大人屈尊降貴倒的茶,我怎麼也得喝了。」沐藺提起杯子送到嘴邊,剛剛喝了一口,皺眉道:「怎麼冷的……哦,冷茶,陸久安,你這趕客的方式真特別。」
「沐小侯爺出身侯門世家,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趕你啊。」陸久安反唇相譏。
沐藺大大咧咧在他書屋內的軟塌上躺下,哦,現在應該叫懶人沙發才對。一躺下去之後,整個人陷了進去,像被一團團鵝絨包裹,渾身筋骨都放鬆下來,昏昏欲睡。
陸久安這個吾鄉居里的東西,仿佛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還有你陸久安不敢的事?」沐藺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剛才謝歲錢來,我在屋外可是聽見了,又開始坑蒙拐騙了?」
陸久安眼角彎出一個純良的弧度:「沐小侯爺,你說話委實難聽了些,怎麼能叫坑蒙拐騙呢,我作為縣令,總得防止這些大商戶壟斷市場不是。」
沐藺拔掉葫蘆蓋子,啄了一口。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什麼防止壟斷,不過是為了咬下更多的肉。你一個縣令,物盡其用到這種份上,我活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
陸久安皺眉,伸手奪掉他手中的葫蘆:「沐藺,你年紀輕輕,怎麼如此嗜酒?少喝點,傷胃傷身的。」
沐藺酒紅色的衣袖遮住眼睛,低聲咕噥:「還說自己膽小……」
陸久安把酒葫蘆哐當一聲鎖進抽屜:「你今日來,肯定有正事要跟我說的吧。」
沐藺轉了轉頭,聲音埋在沙發里,讓人聽得不太真切:「我來給你辭行了,我要出遠門。」
他與沐藺的關係不倫不類,見面必吵,吵著吵著感情卻日漸深厚,要非得形容一下的話,用現代的一個詞語正好合適:損友。
陸久安愣愣的:「你也要走了麼?」
當日結識的人一個個離開,當真有一種傷春悲秋的感覺,似乎連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都冷了些。
「哈,瞧你那個表情,我又不是要永別,而且我也不出應平。我前些日子閒逛的時候,聽說朝應平深山裡走,人跡罕至的地方,有連綿起伏的雪山,蔚為壯觀。這都開春了,竟然還有雪,我倒是要看看山上的雪景是什麼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