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枯瘦的手掌憐愛地撫摸了一下棺槨,接著捶了捶有些不太利索的腿,一步一搖地走在最前頭。
抬棺的隊伍沉默地走進村子,最後停在一戶小宅院前, 這房子一眼就能看出剛修葺不久後的痕跡, 屋裡幾隻被養得肥碩的雞原本在尋著草沫吃, 看到陌生人, 撲騰著翅膀倉皇逃走。
王卓娘說道:「去年年底,我兒要把存的錢拿出來修房,我不同意,讓他留著取媳婦。不過我兒說, 媳婦兒早晚有, 我年紀大了,拉扯他不容易,也想要讓我享享福, 我兒一直很孝順的……好了,就把他放這兒吧。」
王卓的棺槨被放在堂屋正中間, 有一名衙役眼眶通紅,眼看著要落淚,尋了個掛白幡的由頭出去了。
陸久安把豐厚的撫恤金到王卓娘手裡,老太太看了一眼:「這應該是他領到的最豐厚的薪俸了吧。」
「大娘……」
「陸大人,你不用這個表情。」王卓娘把棺蓋打開,為自己的兒子細細地整理儀容,「我老了,遺憾的只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本來以為日子一天天好起來,終於有了盼頭,誰知道出了這檔事。」
「陸大人,老身自打聽到卓娃為救人在江中淹死的事,就從未想過怨恨誰。」
「我兒告假陪我吃飯時,一直在我耳邊念叨您的好,說應平出了您這樣的縣令,是我們的福氣。人老了以後,我就一直希望有人跟我說話,隨便說點什麼都行。他跟我講自己在縣衙里的生活,講他那些訓練,講他在縣衙里結識的同差,帶他們的隊長,我看得出來,他很開心很滿足……」
「陸大人,老身其實很感激你……」
她自顧自絮絮叨叨地說著,也不管有沒有人在聽。
「卓娃今年認識了一位姑娘,就在隔壁村,坐牛車的時候碰到的。那姑娘做工回來崴了腳,牛車到不了的地方,我兒就背了她一路。」
「有一次我收拾房間,無意間瞧見卓娃房間的柜子里藏了一朵珠花。現在看來啊,他兩終究是有緣無份,幸好珠花沒送出去……」
王卓的兩位姐姐已經用袖子掩面泣不成聲。
陸久安知道王卓娘心裡其實非常難過,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大娘,王卓的家人就是救援隊的家人,以後若是遇到什麼困難,救援隊就是您的後盾。」
阿多牽著一條黑色的警犬走過來,大狗被養得威風凜凜水光滑亮,此刻尾巴卻無精打采地垂在屁股後面,一路上,大狗緊緊貼著阿多的小腿肚,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沒發出過一生吠叫。
陸久安道:「大娘,這是王卓的警犬,王卓給他取名莫莫。莫莫半歲時就交到了王卓手裡,自此一直朝夕相伴。王卓去世以後,莫莫不吃不喝,我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它交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