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致沉默半響,似乎在心裡做衡量,過了一會兒,方才接話:「我始終覺得轉運使丟失官印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這兩日我著人打探了一下,張伯遠在吟水因為撫恤金貪墨與人生隙,招惹來殺生之禍,各中情況比較複雜,我不便與你細說,你只管知道,這趟渾水莫要涉進去便是。」
陸久安吃了一驚,也沒去問他是找何人打探的,韓致位高權重,自有他的途徑。
他撫著下巴喃喃自語:「撫恤金這麼早就出了簍子,比我想像得還要快啊。」
韓致鷹目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似乎知道什麼?」
陸久安把當日布告天下臣民的文書找出來攤在桌子上:「喏,這裡面我至少能找出不下十個漏洞。」
他只差沒明著說擬此政策之人是庸碌無能之輩了。
若是此人在他手下寫出這麼個策劃案,他能將他批得皮無完膚。
韓致摸著文書上的摺痕,恍然一笑:「原來是這,這是皇兄故意露出的破綻。」
「什麼?」陸久安陡然一個機靈,他捏著桌角愣了片刻,突然醍醐灌頂,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隨即他雙眼放光,好哇,韓致他兄長居然是個老狐狸:「居然釣魚執法。」
他隱隱嗅到其中不同尋常的陰謀詭譎,用烈士撫恤金做魚餌,這麼大筆金額,這是要有大動作啊。
「釣魚執法。」韓致不是很懂,但還是說道,「總之你記住,一切和撫恤金有關的事物,你都不要去管,連問都不要問。」
陸久安自個兒琢磨出了皇帝的真性情,正大受震撼,皇帝並不是他以為的那般刻板無為,恰恰相反,他能從那麼多個皇子中脫穎而出,並且站在這皇位上那麼多年屹立不倒,足以說明他的能謀善斷。
仁不行商,義不守財,慈不掌兵,善不居官。
一位真正成功的皇帝,臣子在他眼裡就不再是簡簡單單的臣子了,還成了他手中相互制約的棋子,他不僅要用懂得如何治理國家,還要合縱連橫。若是任何一方勢力失衡,為了防止天枰傾覆,要麼打壓,要麼拔掉。
意識到自己服務的boss居然是這麼可怕的一個人,陸久安從靈魂到身體都在顫慄。
我滴個乖乖。
還好,還好這個皇帝勤政愛民,賢明善任。
還好,還好這個皇帝從某種意義上,已經成了自己大哥……
韓致手掌揉了一把他後頸:「怎麼愣住了,聽明白了嗎?」
陸久安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明白了明白了。」
他把文書收進抽屜,無意間掃到文書上的內容又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