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您还听说过我呢?钱大人又好整以暇地坐下了。
这老仆心内一惊,急忙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老人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将钱大人扯一个趔趄。
钱大人骤然蹙眉,可尚未开口,这老仆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连拉带扯把人往外推,面上还勉强堆出笑意:见笑了见笑了,我家大人今日午后吃了些酒,有些不甚清醒,平白打扰苏老板半日,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这满面笑容,畏缩中带着讨好,瞧得苏遥甚为疑惑。
方才不还是趾高气扬的模样么?
苏遥正一疑,老仆已拼了老命地将他家钱大人拽到门口。
钱大人依旧拎不清,甚至还想回去。
老仆心底泪流成河。
青铜真的带不动,我回家就要请辞
好在已拽出来了,老仆一只脚刚踏出书铺门槛,忽听到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站住。
老仆不受控制的,浑身一个激灵。
他长年在京中,关于这位傅相手段的风言风语,可听多了。
这是个什么人,是个扒你一层皮还要你跪下谢他的狠人。
我今儿,还有这个作死的姓钱的,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42章 风波(四)
其实京中的吃瓜猹有个地方特色。
喜欢用夸张的表达手法转述事实。
傅相诚然没有京城传言中那等心狠手辣, 但心黑手毒也并不作假。
他既出声, 那老仆只吓得不敢行动,立时便停住了。
他是知道太多,害怕得很,身边这位钱大人却是无知者无畏。
钱大人本就不打算走, 十分自得地转身:傅公子是喊我呢?
老仆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傅陵只打量他一眼, 缓缓道:钱大人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我也就
这钱大人尚未阴阳怪气完,老仆便抢先截断, 讨好笑笑:是没什么事来着, 没什么事!我家大人吃醉酒, 不过路过,进来坐坐。当真打扰苏老板了,抱歉抱歉。
虽然马上就凉了,但抢救一下,或许不用死得太难看
傅陵微微眯眼:醉酒?随便坐坐?
真的真的。
这老仆硬着头皮接口,又连声道歉,对不住苏老板, 苏老板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家大人喝醉了,苏老板您大人大量, 千万不要与我们计较。对不住对不住真
他说不动傅陵, 自然去求苏遥。
苏遥怎么可能开口。
虽然不知为何此二人态度转变如此快, 但说翻篇就翻篇苏遥脾性好,却并不是软柿子的意思。
苏遥只静静垂眸,当做没听见。
老仆尚在坚强地道歉解释,他身侧的钱大人却不由皱眉。
他自觉这老仆太怂,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他面子,只甚为烦躁:什么吃醉酒,我没醉!我主理旧京的校对司,下来视察旧京的书铺,乃天经地义之事。怎么,傅公子有意见?
店中硬是让他这振振有词的说法震得一静。
老仆老仆已经躺平。
算了。
人生总有大坎,只怪当初眼瞎,大不了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老仆默默地开始许愿,希望能用这辈子全部功德,换我下辈子再不要遇见这种猪队友。
他敛声屏气的这个功夫,店中已渐渐冷了三分。
一时无人说话,傅陵目光沉沉,越是生气,面上就越平静:我竟然不知,校对司的俸银中,还含这么一项要务。
钱大人理所当然:本官勤谨,自然心系旧京刊物。
傅陵冷笑一声:是么?那年中考绩,我可必得将钱大人这一遭体察民情的功劳,与许华大人提一句。
这钱大人正下意识开口,却蓦然瞪大双眼:你你你你说许大人?你怎么会认得许
许华是旧京少尹,任职数年,旧京的万年副市长二把手。
成安瞧他终于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只万分不屑。
他单猜也猜得出,那老仆明显认出大公子,方才定也是在告知钱大人此事。
这位钱大人可好,不怕我家大公子,提起个许华,倒怕得不成样子。
什么糊涂东西。
如今是个人都敢出来丢人现眼了。
成安又瞧见苏遥的手,便更窝火几分:什么没脑子的东西,也敢把我家苏老板的手伤成这样。好在大公子在,这回可得好好让他们长点记性。
傅陵原本是打算让他们长点脑子。
但此时瞧见钱大人如此慌神的模样,心内怒极,反生出数分可笑。
现如今旧京的府衙中,到底都是些什么蠢货。
前脚有个郑府尹,后脚有个钱大人。
一个比一个没眼看。
礼部这些年怎么做的事?这种人真的考中过进士?
卢尚书又开始在科试中收礼了?
傅相瞧着这张不成气候的脸,便觉得再多与他说一个字,都是污自己耳朵。
这种人要傅相亲自教训,傅相都觉得浪费生命。
对,可不是浪费生命么?
我家美人还在手疼,我不去陪美人,却在此处与这等蠢货说话。
傅相一时厌恶至极,只闭了闭眼:滚。
这钱大人脑子尚未转过弯,还停留在这人从前不是一直待在京中,为什么会认识旧京的许大人的谜之疑惑中。
那老仆却骤然喜极而泣:滚好啊,我早就想滚了!谢谢傅相不杀之恩!
他死里逃生般地行个礼,拽住钱大人就往外跑。
这二人终于滚出众人视线,傅陵方觉得眼前干净了,匆匆去扶苏遥:手怎么样?
又不由分说地拉他回后院:我看看。
苏遥一时疲累,只由着他进自己房间。
周围数人皆悄悄退下。
晴光大盛,窗外枝影摇曳,花香馥郁。
夏季开紫薇,半个院子粉粉紫紫的细碎花影子。
傅陵拆开白布,目光骤然一沉。
虽然已止血,但苏遥白皙的手背上,竟划这么长一条大口子。
傅陵心内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方才还好,但或许外划的伤口都是越来越疼的。
苏遥又十分心累,只微微蹙眉。
傅陵本就心疼,瞧见苏遥眉尖略蹙,生剁了那二人的心都有了。
傅陵沉着脸,小心翼翼地给苏遥换了更好的药,又轻手轻脚地重新包扎过。
苏遥再好的脾性,无缘无故地被人上门欺负一遭,心内终究不平。
原本也没有那么委屈。
但此时傅陵温热的手指托着他的手心上药,苏遥瞧一眼他近在咫尺的深沉眸光,整颗心都微微泛酸。
一时间忽然像个小孩子。
就很想要傅陵哄他。
但这个想法还是有点惊悚,苏遥瞬间便清醒了。
他压下这分异样,便生出些疑惑:傅先生,和那人认识?
傅陵都不想提起这两个蠢货:不认识。
顿了下,又补一句:许是从前见过我,或者我二弟。我二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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