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左右已十分局促,也不再在意又被傅陵紧紧抱在怀里。
层层叠叠的困倦伴着雨声蔓延上来,苏遥便睡过去了。
睡前心跳得扑通扑通,便也一夜未得安眠。
苏遥这一夜睡得乱七八糟,梦中也并不安定,一觉醒来,只觉得周身颇为疲乏。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苏遥睁开眼,整个人还被大鸽子搂在怀中。
鸽子睡得倒安稳,呼吸均匀而绵长。
苏遥怕吵醒他,也休息不好,便趴在他怀中眯一会子眼。
养养神,雨声叮当作响,便小小睡个回笼。
再睁眼,天色已大亮。
听着雨势小上许多,苏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因动不得,便直接趴头蹭了蹭。
他枕在傅陵的胳膊上,却察觉这胳膊微微动了下。
苏遥一抬眼,正对上颇为惊诧的傅陵。
也没有多惊诧。
毕竟傅相这个性子,万事不上脸。
但眸中一瞬的迷茫兼讶异,苏遥还是瞧出来了。
苏遥一顿,突然便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
傅陵整个人抱着苏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试探道:苏老板早?
这语气。
苏遥更生气了。
合着昨日只他一人脸红心跳,这鸽子对他又抱又亲又撒娇卖萌,一大早上全忘了?
苏遥有一丢丢不自在。
便又闭上眼,往外翻出去:傅先生早。
这语气。
断片的傅相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上怀里抱个美人就已经很惊讶了。
美人怎么还这个颇为埋怨的语气?
我昨晚干啥了?
到底干啥了!
傅相看着两个人整整齐齐的中衣:这按理说应该什么也没干
身上连个牙印子都没有,我肯定没有禽兽。
再说我喝醉了,也没办法禽兽。
那美人为什么生气?
傅陵本就一头雾水,现下更加疑惑。
他躺在榻上愣上半日,却听得敲门声:公子,你醒了吗?灶房说,早膳又重新热一遍,公子起了吗?
是吴叔。
傅陵正应一声,便听得吴叔一边推开门,却一边继续道:我刚刚敲门,苏老板似乎也没醒,公子要不要
他踏进来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老板为什么还会在大公子房中?昨晚不是回去了吗?
吴叔昨日走时,明明是看着傅陵盖上被子,睡着的。
但他不知道,喝醉的鸽子那时就是在装睡骗他,吴叔一走,鸽子立刻就翻身起来了。
还点上一屋子的灯烛,亮得晃眼。
吴叔更不知道,关心鸽子的苏老板端着醒酒茶进来,被喝醉的鸽子又抱又亲。
苏老板还主动亲了鸽子一口。
但鸽子全忘了。
苏遥微微生气,又微微委屈。
按理说,昨夜那副情形,不记得也好;但傅陵当真不记得,苏遥又略微不开心。
你亲了我一口的你就不记得了吗?
苏遥稍稍有些失落。
他睁开眼,轻轻地呼口气,又翻身坐起来:吴叔早。
吴叔满心惊诧尚未恢复,听见苏遥这个语气,心又提到嗓子眼。
自家公子喝醉上头时,可什么神奇的事都做过。
吴叔不由心虚地望向傅陵:公子,你又做了什么?
傅相: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吴叔捂脸。
苏遥整理一下心绪,披上外衫:傅先生宿醉刚醒,吴叔吩咐些清淡的早餐吧。
吴叔忙应一声,瞧着苏遥往外走,一时也不敢拦:那个那个,苏老板,您吃点什么?我让灶房现做。
苏遥顿一下,客气道:我先不吃了。睡得不大好,我再补个觉。
睡得不大好?
吴叔登时心虚,应一声,见人走远,再度望向傅陵:公公子,您昨儿又把人怎么了?
吴叔您这个又就用得很不恰当。
我
傅陵一张口,又一噎。
这回傅相不敢说他什么也没做了。
毕竟全忘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和美人提分手了?
傅相一边懵,一边心虚,偏苏遥去睡了,他也凑不上。
傅陵只能忐忐忑忑地撸一上午桂皮,没见到苏遥。
下午裴仪给苏遥行针,傅陵又没见上。
傅陵再忐忐忑忑地挨到晚上,却又听成安道,苏遥昨日睡得不好,早早休息了。
傅陵让美人拒绝一整天,整个人都发慌。
我不会真和美人提分手了吧?
但我们就没开始过,我怎么提的分手?
吴叔于一旁一脸不忍直视:公子,从前你喝醉的时候,可是什么胡话都说过。
那我这回是说得什么胡话?
傅相着实忘了。
他越见不到苏遥,便越心急。
第二日,苏遥还是躲了他一天。
到晚上,傅陵直接守在苏遥房门口,却也只见到成安:大公子,苏老板说泡完汤泉池,再回来睡。
傅相一顿,扔掉桂皮,抬脚就追去汤泉池。
第73章 汤泉(一)风露堂
今夏多雨,今夜仍在下雨。
原本说,带苏遥来东山别院是避暑,但一来这数日,也并未如何热,只不住地在下雨。
檐上叮当作响,傅相一路径直走到汤泉池。
傅家这带的汤泉池修得极好,一连数个精致小厅,富丽闲雅,且并不张扬。
成安急匆匆地跟着:大公子,苏老板在风露堂。
傅陵稍一蹙眉:怎么这样远?
苏老板说,那个池子最小,且安静。
成安忙解释一句,又见傅陵加快脚步。
大雨砸出层叠水花,风露堂前,灯盏摇曳,花木繁盛。
傅陵一顿,成安便把红木餐盘递过来。
一小壶酸梅汁,两个小青瓷杯子。
原本是一个,但傅陵既来,成安又给添一个。
风露堂确然不算大,烛光满室,帘帐轻垂,进门一扇描青绘彩的屏风,略微挡住弥漫的温热水汽。
屏风后是清脆的水声。
还有苏遥的声音:怎么去了这么久?
傅相顿一下,直接绕过画屏:苏老板渴了吗?
苏遥惊诧一瞬,隔着蒙蒙的水汽,哗啦一声,把整个身子都沉入池中。
还飞快地换了个位置。
一下离傅陵八丈远。
傅相又被美人拒绝了。
但傅相有厚脸皮。
地上铺着西域产制的绒毯,傅陵便大喇喇地往地上一坐:我来给苏老板送酸梅汁。
苏遥满心惊慌尚未平复,又往水下沉入些:多多谢傅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