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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上中天,灌木丛中细细簌簌一片虫鸣,月色将树影斜入丛里,风吹过去,树影便犹如无数只鬼手招摇入世,像是正在欢迎即将加入他们的某个灵魂。
长宁闭目被绑在树干上,寂静的树林里除了他自己,似乎没有旁人,他的脚边是一碗断头饭,饭碗里干干净净,接着月光,依稀可见碗里还剩下几颗小米。
死亡在朝他逼近,但长宁无所畏惧,他早便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唯独失策的只有那个埋了三年的暗线,谁能想到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居然能够逃脱药物的控制,难道顾家的小孩就是这样与众不同?还是说这是天命?
但这一切再想也无济于事,长宁甚至期盼着死亡的到来。
忽地,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逐渐靠近,他立即睁眼,却一个人影也无。
长宁的嘴巴之前在被士兵喂饭的时候就摘掉了塞嘴的破布,以至于现在他心跳迅速加快,觉着有人装神弄鬼的时候,可以提高嗓音,大声自信地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笑道:“出来吧,不要装神弄鬼!”
长宁说完,四周的脚步声骤停,有男性的沙哑低沉模糊的声音从他身后,几乎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对他说:“长宁……”
“谁?!”
“长宁……”这次声音从前方传来。
“谁?!快快出来!”
“是我啊长宁……”右边的声音沙哑道。
“顾世雍?!休要装神弄鬼!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皇上在哪儿!哈哈哈哈。”
“是我啊长宁,我如此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长宁……你把我儿藏到哪里去了?”
长宁四处张望,呼吸渐渐急促,眼前无数树影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他胆怯了那么一瞬,不敢置信地说:“太上皇陛下?陛下?这不可能!”
他拼命眨眼睛,却发现四周的萤火虫逐渐多了起来,传言萤火虫越多的地方,代表阴气越重,每一个萤火虫都代表着一个刚刚死去的亡魂。
长宁脑海里闪过那个传言,再眨眼,每一个萤火虫便有了身体,只有身体,没有头,脖子上是一闪一闪的光亮,让他天旋地转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头颅都仿佛分开:“啊!!!陛下?真的是陛下?不要怪老奴,老奴也只是听命行事……老奴服侍陛下三十年,老奴忠心可鉴啊……老奴是没有办法……老奴的失散多年的弟弟在太后手里,老奴没有办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