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郅都非常清楚,他提出的建議在藩王看來定然很荒唐,任何一個有即位可能的皇子都不會答應這件事情。
但是夏安然答應了。
小少年平靜地邊往外頭走邊下令道:「許匠,且將建造圖紙和實驗結果、經驗整理一番交給丞相,韓匠,此前建造之時的繪圖樣本可還有留?善,一併交由丞相。」
「那邊煩勞郅丞相,替本王書信呈送父王吧。」在走到門口時,中山王頓了頓腳步,回首看來,「便說此為中山國國民群策群力所制,不必提本王名姓。」
「至於傳揚一事……這一點,寡人倒是不同意丞相意見,」夏安然吹著外頭灌入的冷空氣,只覺得腦袋清楚了許多,受制於人的不悅感也變得淡淡,「寡人想要庇佑的便是我中山國百姓,既是我中山國匠人所制,吾等不用、不許用,豈不惹人笑話?」
「過於撇清,亦非良法.」
「明日寡人便會將造炕之法下發各縣鄉,若有意造者可由匠帶人前去搭建。」
「丞相可莫要忘記。」
小皇子背光而立,目光炯炯:「丞相是我中山國的丞相。」
「但臣更是大漢的臣子。」
郅都走上前幾步,躬身以示尊敬,卻目光似鷹隼,一眼不錯地打量著小皇子的神態,然後他便看到小皇子微微勾了勾嘴角:「這並不矛盾,寡人也是大漢的皇子。」
言盡於此,他看著郅都猛然間閃動的眼神便知曉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和聰明人說話便是輕鬆。夏安然微微一笑,神色緩和了下來,又道:「丞相若是寫完了,便請驛從遞交……」
他頓了頓,猛然間想起此前替他傳書給劉啟的驛從還沒有回來呢。咳,小皇子尷尬地輕咳一聲:「本王也有些書信要送給母親和兄弟,屆時丞相便派人同行吧。」
既然特殊渠道被封,就只能走藩王上諫的官方渠道。如今華北已經開始降雪,一路上速度應該快不起來,一走約莫就得一月有餘,而等使者見到劉啟,其召集工匠做完實驗再開會討論,做出反應等等估計都要開春。
等開了春,建火炕,自然便沒有那般緊迫,這個時間差應當也足夠他先賺好第一桶金了。雖然上交國家,但是自己該有的利益還是要有的,畢竟他窮啊!
夏安然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這一天夏安然上炕時間特別早,因為夜裡的負面情緒通常都是最高的,他並不想想太多,不如早點睡——他原來是這樣想的。
雖然道理都懂,也是他問郅都的,但是郅都這般直接的回答還是讓他有些心塞。
火炕的溫度暖融融的,夏安然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景帝多疑,武帝也不逞多讓,皇家無父子……亦無兄弟。
不過相對來說,兄弟情方面,武帝已經算可以的了,當時他還曾為了大哥劉榮和郅都槓上呢。
畢竟前頭有個殺光所有兄弟姐妹的秦二世做對比,加上武帝在後來奉行儒家學說,弒親之舉同其標榜的模樣相差太多,至於後期……反正這個身體死得早,估計也活不到那時候。
加上後來武帝弄了個推恩令,也不需要他舉起屠刀了。這一點夏安然倒是不怕的,反正他未來有一百多個崽,武帝見到這位哥哥簡直不要太歡喜哦。
……咳,崽的事暫且不提吧,得先想想要怎麼過老爹這一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