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才一月,正是最冷的時候,就算馬車上有火爐這時候遠行也絕不是一個好選擇。夏安然努力說服對方再留些時日,起碼得等竇太后徹底氣消吧。
竇嬰卻說:「臣離京已有二月余,此時出行待到京城時恰好三月,可趕農祭,屆時朝中諸事待辦,臣不可擅離久矣。」
見夏安然還想說服於他,男人直言:「不若由臣代為轉奏殿下請罪文書。」
竇嬰沐浴在幾位臣子若有若無的目光中,面色很是平靜:「臣雖不才,無過目不忘之能,只記了個八九成,屆時由臣向陛下複述其過程,加上殿下的文書,更為客觀。」
夏安然沉默了,他微微垂下眼瞼思索,努力在一團漿糊中抓取重點。
竇嬰的意思是,必須要由他回京向他爹解釋這件事才能說清楚,可是為什麼?
今日觀禮者眾多,中山國內定然會有旁的勢力,且先不說作為帝王有沒有在此處安插釘子,無論是偶爾路過亦或者是有心打探消息的龐雜勢力定然不少,更何況還要帶上天然的八卦傳遞員——尋常民眾。
坦白說此前夏安然只是有些小緊張,但並不曾將此次口誤過於放在心中。正如太傅所說,這具殼子年歲尚小,又是就藩第一年,帝王不可能對他有過大的期待。
十來歲的小國王不要搞事情就已經很不錯了,若他能步步不錯才算有問題。
然而竇嬰告訴他,不,問題很重。
竇嬰是竇太后的侄子,長期位於朝堂中樞之間,縱然景帝劉啟不太願意用他,但是旋渦中心的信息源和旁的繁雜地方定然不同。
有什麼是之前擔任郡縣太守的郅都和作為本地人的太傅會忽視,而作為朝官的竇嬰不會的疑點?
——貴族。
亦或者說,簪纓。
夏安然的眸光一點點冷凝了起來.
夏安然執行如此擇才之法此前有過報備,又請來了劉邦使用過的軍旗,可謂名正言也順。但就算是這樣,當地世家難道能能夠忍下一次,難道還能允許許多次?
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是此地藩王,手下又有郅都程不識二人領兵護駕,想要以武反他,亦或者從內動手很難。此二人膽大心細,自就藩以來夏安然便幾乎不曾遇到過需要煩心之事,政務亦可為得心應手。
但是如果是由當今陛下親自下令,禁止他如此選才呢。
哪怕他身邊的臣子才能通天,民眾亦是打為贊同,但是帝王令下,均是無力回天。
若是他的父王連連下旨打擊,乃至於將他身邊的臣子調離此處,又待如何?
被拔了牙和指甲的老虎,就算還有強壯的體魄,亦是失去了將人一擊必殺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