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個軍漢重重咬了下舌尖,這一件事之前他便聽伍長說過,但他真的沒想到這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句簡單的應答如今就像是最苦澀的藥汁纏繞在他的舌根處,他聲音都有些哽咽,這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但他在咬了下舌尖後還是答道,「明白。」
另外幾人的反應沒比他好多少,幾乎個個都是雙眸含淚,開口不能。唯有竇皖始終不答,他垂下眼眸,緩緩自腰間抽刀出鞘,然後他在眾人注視中一點一點地將刀柄上的白布將自己的手和刀柄纏在一起,「伍長所想不錯,但是漏了一點。」
青年的眼眸幽深如潭,「今日為朔,無月,又有雲遮星光,馬看不見路定不願意跑,縱然我以器擊之亦是難以操控。」
「況所騎均匈奴馬,匈奴人馬自幼一同長大,難保有呼哨指引,我等看不見,最後被馬帶回營地亦不是沒有可能。」
「逃,風險更大。」
他持刀而立,眸光沉靜又狂傲,「敵方不過兩倍於我,何不持刀弒之?」
他這話說得極為狂妄,這樣的態度更是直接震懾住了在場四人,三個小兵幾乎都在同一時間將視線投向了伍長,昏暗的天色中,伍長看不見幾人的表情,但他知曉他們在想什麼。於兵士們而言,不管怎麼做最後結果都可能是一個死字,但竇皖所言卻是給他們增加了一個選擇,最起碼是增添了心理平衡感。
雖然他們不說,伍長也知道這些人的內心傾向。他暗嘆一口氣,感嘆隊伍著實不好帶,方舉起了自己的戈「那便戰吧。」
「殺!」
自暗夜中躥出的五道人影宛若殺神。
景帝中元二年,冬。
漢帝國邊塞漁陽郡傳來急訊,言曰匈奴騎兵在北地有不正常動作,為了穩妥考慮,漁陽、上谷兩郡太守上奏中央報備此事。
對於下頭的這一奏令,劉啟沉吟了許久,他先是派發了一條敕令讓沿途各郡太守注意情況,隨時準備,但私底下,他卻是看著地圖攢眉許久。
劉啟一方面覺得匈奴在此時不應當起了烽火,南宮公主剛剛懷孕,漢匈之間的友好關係正在蜜月期,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也找不到匈奴人忽然攻擊他們的理由。
一方面又確實擔心匈奴利用他的這一心態,打他個措手不及。
兵士調動絕非易事,看似動用了幾個兵,實際上背後消耗的糧草物資均都不是小數目。一路從長安到漁陽還要跨過若干個郡縣,可謂興師動眾,大軍出行的秘密更是藏不住的,眼下他們突然興兵,很難說不會引得匈奴應激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