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一愣,眼皮一眨便落下了一顆淚珠。劉啟此時正坐在主座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尊雕塑,時間都靜止在了此刻,唯有博望山爐上的一縷青菸絲絲裊裊將天地連成一片。
父親如此模樣震住了劉徹,他嘴唇張張合合竟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總覺得父皇很傷心的樣子……阿兄怎麼會不相信父皇呢?阿兄明明一直對徹兒說父皇是個好父親,可是此時此刻劉徹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萬語千言盡數哽在喉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劉啟淡淡道:「他既然要寫,你就讓他寫。」
「父皇!」
「做不做,不在他。」
劉徹聞言一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對了,就算阿兄交上來,阿父只要不執行就沒有關係!別人才不會知道呢。
小太子還沒高興完,就聽聞父親一聲呼喚,「劉徹。」
劉啟從未這麼連名帶姓的稱呼兒子,他靜靜看著面露驚愕和不解的幼子,眸光晦澀難明,他輕輕扯起了唇角,只是眸中卻不帶笑色,「你比父皇幸運。」
劉徹「啊?」了一聲,滿是疑惑,就見劉啟站起了身壓了壓兒子的小腦袋,隨後拾級而下,背對著幼子說道:「你阿兄說的,即便他不說父皇也會做。」
小太子猛然間立起,就聽劉啟的聲音一字一句傳來,「你阿兄想要做一個孤王,想要做個純臣。他想要幫你,所以他必須將所有的王侯都得罪完,只有孤身一人的王才不會惹人忌憚。」
「徹兒知道。」劉徹答道,「可徹兒不需要!阿兄現在這樣就很好,孩兒相信兄長不會做壞事的。」
「如果皇兄是要將自己置身於所有非議的頂端我才願意相信他,那麼有我這個弟弟才是皇兄最悲哀的事情吧!」
「……哦?」劉啟緩緩側身,帝王的眸光被藏在了冕冠之後,帶著點意味深長,「即便知道朕曾經屬意你皇兄做太子,你也這般認為?」
話說出口之後劉啟也是一愣,他看著兒子僵住的表情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後悔來。
帝王在心中苦笑,惡念不過一瞬,就在方才他竟然生出了嫉妒的情緒。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將這句話說出口。
同樣是兄弟,他的兄弟和兒子的兄弟就全然不同,明明是應該欣慰自己的教育結果,也應該替兒子高興的,偏偏就在方才他竟一時被各種繁雜的情緒沖昏了頭腦,將不該說的話說了出來。
劉啟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轉過各種念頭想要將如今的局面挽回的話語,就聽兒子低低說了一句,「怪不得,我說父皇眼光怎麼那麼差,選了我不選阿兄。」
劉啟瞪眼。
劉徹理直氣壯地說道:「阿兄比我聰明,也比我溫柔,我會的他都會,他會的我都不會。如果他當皇帝肯定能比徹兒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