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那時候她對陳午說——我是大漢的長公主,我的孩子只要豪奢享受即可,我總能保他們一世榮華。
後來,陳午就再也不管孩子了。
再後來除了嬌嬌,兩個男兒郎都不喜讀書又不擅武學,而嬌嬌,嬌嬌……對了,因為蟜兒身體不好,所以嬌嬌在幼時是由陳午照顧了一段時間的。
所以,難道是她錯了嗎?可她已經在宮內奮殺出了一道血路,自己成了大漢國的長公主,她弟弟成了大漢的皇帝,這為什麼不能保住她的孩子一世榮華?
陳午見她六神無主的模樣,又聽她斷斷續續將今日陛下之言說完,垂眸片刻,他淡淡說道:「我是堂邑侯,於大漢列候表內排行八十,侯位可世襲罔替,蟜兒之位乃隆慮侯,排行七十餘,降等襲之。公主可曾研讀過大漢律?」
劉嫖張嘴未言,就聽陳午平靜說道:「若公主有興趣,不妨去看看須兒和蟜兒二人未來的爵位,可以為他們擋住怎樣的罪,再看看我夫妻二人的全數財產,又能為他們平下哪些罰。」
「等公主看完,便不會再覺得爵位有什麼重要的了。」
說完這幾句,他站起了身來,看著面上帶有脆弱之色的劉嫖,陳午緊抿的唇角劃出了一道嚴厲的弧度,「若是單從一個父親的角度,我寧可將嬌嬌嫁給一在淵潛龍,也不願意將她嫁給如同我們兒子一般,空有爵位卻無未來的人。」
他對孩子的全然否定的話語深深割裂了劉嫖的心,她尖利嘶吼著哭罵著,一時之間覺得在這偌大的公主府內沒有一個站在她這一邊。陳午一聲不吭地任由她罵,他緊緊閉上眼睛,站起身就想要走向堂外,但就在準備行動的那一瞬間他仿佛能夠看到若干年前那個湊到他面前的大漢公主,那時候,她還不是長公主,而那時候的她是那麼快樂。
他猶豫了。
他重新走到了長公主面前,握住了她冰冷又纖細的雙手,「殿下。」
他輕聲說道:「此行,我會帶上須兒同去侯國,你是他們的母親,但有些事必須由我這個父親來教導。」
「請殿下相信我,就像三十年前選擇了我一樣,可好?」
館陶怔怔抬頭,看著男人蒼老了許多的面容,竟有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翌日,館陶公主站在門口將三個男人送離了公主府。她被大兒媳攙扶著,面色有些憔悴,對上兩個兒子投過來求助的眼神一字不吭,她第一次用冰冷的、帶著審判的視線掃過了自己的兒子,耳邊充盈著兩個兒子堪稱軟弱的話語以及懇求的聲音,她不為所動,只是垂下了眼帘。
昨日陳午問她,他當年若是兩個兒子這般模樣,她還會嫁給他嗎?
不會。
這是她今天的答案。
等馬車滴溜溜離開之後,館陶讓人套了輛馬車,孤身一人去了廷尉府門口,在那裡呆了一整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