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件好事,因為你是帝王,帝王就不能太過心慈。但是劉徹你要記住——」
「你所做的一切決定的前提和條件,都不能是通過壓榨濫用民力得來,竭澤而漁和殺雞取卵之事,朕決不允許你做。」
「父皇!」劉徹喚了一聲,心中顫顫,他握住父親的手,「兒子知道了,兒子日後定不敢再有如此想法,父皇您快坐下喝口水。」
劉啟定定看他,半響後鬆開手笑了一下,「我兒莫慌,為父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挺上幾年。」
劉徹剛有幾分放鬆,就聽劉啟說道:「孫武說了,行軍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後一句是什麼?」
劉徹好讀兵書,自然知曉這一段,他立刻答道,全無猶豫:「是掠鄉分眾,廓地分利,懸權……而動。」劉徹忽而頓悟,他稽首而拜。
《兵法》此書前幾句寫的是行軍,後兩句則是安軍,在行軍的過程中如何安軍?那便是掠奪敵軍的財務來封賞給自己人,用利益來拴住己方人的忠心,讓他們知道只要跟著自己就有肉吃。以前劉徹覺得這並沒有任何問題,行軍打仗自然要安撫自己軍隊,而如今被劉啟忽然點出,他驀然間意識到這八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戰爭無情,戰爭法則自然也是無情,你以為兵書是用什麼寫的?用的都是血,自己的血和敵人的血一起鑄就一冊兵書,為了勝利,全無束縛冰冷無比。劉徹,軍中將領全都修習兵法,兵家一道,沒有仁慈,沒有感情,一切都是為了勝利,而你不是兵者,你是使用兵者之人。你若是不能把持住,那麼……」
「朕定然會後悔立你為太子。」
劉啟這話說得極重,劉徹卻並不覺得受傷,他的額頭觸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裡頭卻是一片火熱,「兒子知道了!」劉徹聲音帶了幾分哽咽,「兒子定然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朕希望如此。」劉啟將兒子扶起來,「徹兒,大漢如今沉疴頗重,可以走,卻還不能跑,你得慢慢來。兵者皆是兇器,不得已方可用之。兵法你也讀了,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而決定是謀、交、兵還是攻城的尺子,就握在你的手裡。」
他一口氣說得太急,頓時咳嗽不止,劉徹立刻撲過去遞水拍背,帝皇穩了穩氣息,「沒事。」劉啟捏捏太子的手,唇畔掛著笑,眸中卻帶著幾絲沉重:「馬邑大捷,但這口氣匈奴咽不下,定會反撲,不過好在軍臣單于重傷,他定要收攏勢力護衛王帳,多半只是小波侵擾,這事你提一句,邊關將領心中自然有數。父皇沒事,父皇只是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下。」
劉徹堅持沒有出去,他坐在劉啟身邊,直到確定父親只是睡著才鬆了一口氣,然而這一夜之間他屢次伸手試探景帝的鼻息,就怕父親這是因為一個心腹之患解了太過放鬆泄了精神勁。
如景帝所料,景帝後元二年三月一直到五月,邊關騷擾不絕。好在一場大勝之後全民激昂,民間自發運送物資去北地,漢軍依靠加固後的城牆龜縮不出,胡部通常只能無功而返。五月過後北胡騷擾漸歇,草原上艱難傳來消息,軍臣單于傷重難治,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