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柔緩, 語氣卻帶著諷刺。從一個商賈之妾,成為大秦繼承人之妾,自是能當得一句飛黃騰達嗎?
趙姬一點一點走到呂安面前坐了下來, 一大一小二人湊得極近,趙姬面上掛著嫵媚的笑容「小公子此來可是老爺的意思?還請小公子放心, 嫣定會記得主家舉薦之恩。」
小少年聞言低下頭來, 他有些沮喪得說道「不是父親讓我來的,安兒問過母親, 母親說這只是巧合……, 不是, 不是父親有意……」
「巧合?」趙姬扯起了一抹笑,她搖了搖頭,「小公子聰慧如斯, 難道看不明白這只是順水推舟?」
她長嘆一聲,「公子是貴族,身份尊貴如斯, 哪兒就至於向老爺討要一妾的程度?」
「他要我,不過是向老爺示好。」
沒錯, 在後世人看來這是難以理解的一件事, 嬴異人見到呂不韋之妾長得漂亮將人要過來,難道不是奪妻之恨嗎?
在後世可能是, 然而在先秦卻未必是,為何?
因為在此時還存在血緣貴族這一概念。
何為血緣貴族?那便是生而高貴,一個人從生下來未來的一輩子的成就、工作、受到的尊敬程度就已經因為血緣所決定了。貴族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異人再落魄再無用也是貴族, 呂不韋再能幹也是商賈,是社會的末流。
在這個時代, 哪怕呂不韋富可敵國而異人落魄到連野菜都吃不起,他也沒有資格和異人有一樣的待遇,無論是服飾、飲食座次都不行,這份待遇當中當然也包括女人。
所以呂不韋給異人送美女那叫獻,而異人給呂不韋送美女那叫賜,這其中絕對不包括「討」和「取」,但趙姬,是異人「討」來的。
異人向呂不韋討要他的姬妾,實際上是降階,他將自己的身份和呂不韋放在了同一水平線,甚至於要更低一些。在妾屬於私人財產可以自由轉賣的先秦,這屬於一種示好的方式,也就是表示——你和我是同一階層的。硬要說的話,大概就和現代男人的「四鐵」有異曲同工之妙,均是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
今日之事,兩個男人均是心知肚明,他二人藉由趙姬達成了一份默契,然而沒有一個人問趙姬的感受,更沒有人問趙姬是否願意。
她的意願重要嗎?當然不。
她是呂不韋的妾,是這場交易里的一個物品,一個象徵。哪怕不是她,是任何一個有相同身份的人都一樣。
「我當真希望過去的一年是不存在的。」趙姬輕聲說。
如果過去一年她沒有接受呂夫人的好意隨著呂安讀書,那她就不會明白今日唱的究竟是什麼戲碼,如果她看不懂,她就能活在以為自己一舞傾城迷倒異人的夢裡,或許以後還能做做母憑子貴的夢,做做成為秦王后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