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時他應該說出的那個答案。
毫無疑問,選擇孩子對他而言更加有利,他需要一個健康的孩子來證明他的生育能力,這一點對於王朝的穩定至關重要,甚至很有可能會成為父親選擇繼承人的一個重要參考項目。
而這個女人,出身低微,母族不過是邯鄲的一戶尋常人家,她還見證了他所有的狼狽和卑微,本身甚至是他妥協和討好的產物,她的存在不停地提醒他——你曾經墮落到需要去討好一個小國的商人,並且是依靠著這一層關係才走到了現在。
但也是這個女人,親身試險,每一口他嘗過的食物必定有她嘗試在先。她為他縫補衣裳,為他研墨,陪他聊天,陪他一起給他們的孩子講故事。
要放棄這個女人,異人實在捨不得。
但是,保下女人就意味著他要放棄自己的孩子。
那個只有在聽他說故事時候才安靜的孩子,會用小手小腳隔著趙姬肚皮回應他的孩子,那個他在腦中描繪了無數次面容的孩子。
他曾經和趙姬一起,在竹簡上寫下了許多寓意美好的名,一半是男兒的,一半是女兒的。因為著實抉擇不出哪個更好,他們還開玩笑到時候就讓孩子抽籤,抽中哪個便是哪個。
他也曾經和趙姬一起,想像過他們一家三口日後的生活,他甚至對趙姬許諾會帶著他們去秦國的名山大川瀏覽。
在他對於未來的許多遐想中,一直都有妻子二人的存在,但現在他卻必須在其中擇選一個。
一個是妻,一個是兒。
這個決定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折磨。
異人知道自己該做怎麼樣的選擇,他也知道呂不韋期待從他口中聽到的是怎樣的答案。
在這個時代,君擇臣,臣亦擇君,他很清楚自己做出的決定一定會讓呂不韋感覺到失望,也有可能因為他的決定,他會失去一些原本只差臨門一腳的東西。
但他抖了抖唇,一點一點說出了一個氣音。
產婆神色不動,她點點頭便又進了產房,幾乎異人下決定之時,沉沉烏雲遮天蔽日,蓋住了郎朗月色和明亮繁星,就如同男人現在的心情一般。
他全身虛軟,跌坐在塌上,痛苦抱頭。呂不韋沒有去安慰他,事實上他其實沒有聽到異人的回答,但他覺得異人的回答肯定是保孩子。
他抱著已經開始打瞌睡的呂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