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年情況有些不一樣, 秦國在金牛道沿線最為險峻處開山鑿地修建關隘。要進行這種大工程自然得調動蜀郡民役,而成年男子服役自然會影響田產種植,因此當尉繚被派往蜀郡的時候,異人便給蜀郡郡守李冰同時發去了文書,表示今年蜀郡的糧食任務可以打七折。
雖然看似只讓了三分, 但是蜀郡的糧食一年三熟,平攤下來這個數字其實相當大。
然而李冰非常爭氣, 雖然在接到文書時候他沒有說什麼, 但運到陳倉的稅糧一石沒少。
異人給李冰今年的評等上寫了一個上,然後托腮思索片刻,將兒子叫了過來,「你阿兄之前在東郡可有搞出什麼新玩意?」
趙政回憶了下, 面上表情立刻有些複雜。一看他這臉色異人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他一拍桌案, 對著伺候的中常侍說:「你派人去東郡, 將景熙最近做的東西每個都帶一份回來。如果有搞不明白怎麼用的,就讓他寫個使用說明來!」
等人出去後,秦王摸著下巴對兒子說:「你阿兄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農具?我就知道!蜀郡哪來的人種地, 一準是李冰找了景熙幫忙……哼,按照現在的情況,估計就算李冰不開口,他也會主動湊上去。」
秦王殿下咂咂嘴,被派去蜀郡的尉繚的職銜和蜀郡太守屬於並列並且互相監視牽制的關係,但建造關隘要調動蜀郡民眾,如果一開始就和李冰把關係鬧僵,自然不利於後續工作的開展。
但這事尉繚出面不太方便,貼心的呂小安會去替戀人解憂也是正常,嘖,戀人。
異人忽然有一些不是那麼有滋味,這一刻他的想法居然和呂不韋有了一定的重疊——好歹我也是看著這個小子長大的,你小時候還叫我一聲叔,怎的就沒見對我有那麼盡心?
不過在這上頭吃醋有些沒格調,異人指了指兒子,「景熙對這種東西經常沒什麼概念,他做出來就會忘記,你以後要多注意一些。」
以後?哪來的以後?當然是趙政做了王之後。
見兒子表情頓時古怪,異人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瓜,「何以這般表情?遲早有這一天的。」
趙政低下頭,他握住了父親想要放下的手,只感覺父親的手不復以往光滑,上頭已經長出了褶子。他的父親這幾年蒼老了許多,尤其是他自東郡歸來後,不過半年未見,父親竟然生出了白髮和皺紋。一想到這一點,他又是擔心又是惶恐,只覺得有什麼就要從指尖漸漸流逝。
「父王,為何突然說這個……」趙政眉頭緊鎖,他反射性地就想要扯開這個不太吉利的話題,「秋色正好,我們不如去庭院裡走走?」
「政兒。」異人拍拍他,意有所指,「明年,你就二十歲了。」
二十歲便是尋常男子加冠之日,而加冠,便是王族可親政之日。
趙政瞳孔一縮,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被異人拉到了懷中,他的父親輕輕拍了怕他的肩膀,「莫要這般表情,如今我秦國正在前所未有之大變局中,父親承祖宗意志,接你祖父之力,將這片大美江山管好治好,然後交給你,這是父親的意願。」
他勾了勾嘴角,「你父親我才能平庸,如今能有這一局面雖離不開呂相邦的輔助,但父親也是用了心的,看到了結果也不錯,父親很是高興。父親現在多做一些,你未來的不得已和退讓就會少一些。」
「父親……」趙政捏住了他的手,眼眶酸澀,「父親可以慢慢來,兒也可以……」
「時不我待,發展便如逆水行舟,停滯在原地終將被時代所淹沒,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我等絕不能停。」異人回握住了他的手,批評道,「六國便是前車之鑑。秦國之所以能夠勝過六國,不是因為秦國變法,而是在於六國之不能變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