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噓之聲漸散過夏時蟬鳴里。
程如寧臨走之時,遙遙看著宣宜,頓下步驀地說了一句,「那會兒王妃的妹妹初至京城,人人都說她看著柔弱,性子也柔弱。但我覺得,敢孤身把我從懸崖邊上救上來的人,其實比很多人都強。」
京城,正值飯後閒時,城中蔭涼處,許多百姓正閒坐其間,盡數伸長了脖子瞧著那簡易的台上,一說書先生整理著用物。
「近日城裡熱議那江侍郎弒父一事,這其間恩怨,便要從其母楊時琢說起。」
不多時,說書先生摺扇唰地一開,眼見著更是提及眾所議之的事,霎時靜下了來。
「話說那京城楊家,書香門第成英才。續至楊時琢一代,身作女兒未肯棄,一朝名滿天下知。時人稱言『霽月光風,不縈於懷』,不外如是。縱是青年才俊踏破楊家門檻為提親,楊時琢未垂青任何一人。」
彼時街中一眾目光皆望著台上之人,豎耳聽著說書先生續道:「而忽一日楊家對外言,與楊時琢斷無干係。滿城愕然,猜測之言紛紛,楊氏才女漸無音訊。至翌年,眾人才曉那名不見經傳的江員外郎所娶之妻,竟是名動京城的楊氏才女。」
「這江員外郎我見過,好像也就……那樣吧。」
其下一百姓嚼著舌根,對一旁的人不忿道:「之前他兒子砸翻我的攤子,恰巧他爹來了,也不給我賠罪,打發叫花子一樣的扔了我幾個銅板在地上。嘁,真當自己是什麼大人物了。」
「京中未聞江家夫婦鶼鰈情深,卻聽江員外郎不久後便納妾於府,其子比之嫡女年長几歲。此後數年不見楊氏才女身影,只聞扶搖書齋落寞,惜乎人才凋零!」
說書先生捋了捋袖,拈杯抿茶潤了潤嗓,「再是江家一朝喪幡掛,聲稱楊氏才女自縊後院而終,烈火焚盡畢生書稿,不免扼腕。」
「嫡女江扶風時年九歲,而後至江家攀親,嫁女於柳家沖喜,期間無人聞。那柳家柳臣病弱,眼見著危在旦夕,江員外郎仍送女前去結姻,可見其不喜其女。」
說書先生忽地面色一變,抬扇於面作著掩飾狀,刻意壓低的聲線卻恰到好處地能讓一眾聽清,「且聽大婚之日,新娘曾欲不從父命而投河自盡,未果,遂嫁入柳家。」
「這是生父該做的事嗎?女兒都被逼得自盡了還讓她嫁,這得虧夫家是體貼之人,那柳臣也活得好好的,不然新婚就守寡,哪個姑娘家願意啊?」圍聽的百姓中已有人為江扶風打抱不平。
旋即又有人接言罵罵咧咧,「那楊氏才女嫁到江家也不見得多好。正妻還沒育有子嗣,在外已有私生子,要是楊氏才女爭氣一些直接報官,那江員外郎還會輪得到現在才遭報應?江侍郎從小爹不疼娘不在的,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更有甚者怒斥,「呸!這樣的人死有餘辜!我最見不慣跟小妾你儂我儂,絲毫不管正妻死活的男人了!我看那姓黎的小妾一副狐狸精樣,那兒子也囂張得很,也不知道楊時琢被灌了什麼迷魂湯才嫁給這種男人。」
京中風向一時又變,說書先生瞧著台下眾聲討伐之勢,笑眯眯地走下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