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已難再持素日裡的儀態,他顫著手裡的劍,幾近嘶吼著問著睿王。他眼底藏住的暗涌暈上紅色,那神情扭曲異常,似那苦行多年仍求不得答案的困惑者。
嘆息聲拂過夜風,睿王答道:「因為我那個弟弟,這麼多年心裡持有的仁義依舊沒有變。哪怕你學著去掌控朝局,去結黨弄權,在弱勢者面前,你永遠是心軟的。」
話畢,睿王續著,「比如現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我。」
「劍下留人!」皇宮另一頭的階處,江扶風急急趕來,望著提劍失態的晉王喊道。
「江卿?」晉王正是疑惑間,睿王身前已撲過來另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不能殺他——」
那聲音纖弱,連著一張面亦是怯生生地揚起,卻極為堅毅地張開雙臂擋在睿王身前。
「慕宜?」晉王冷靜了幾分,他驚於自己竟見著了這失蹤不見的蘇慕宜,一時難以置信。
宣宜哆嗦著聲,「十四年前,睿王察覺我嫁去楚州的迎親隊有變,派人前來相救時卻晚了一步。當時他為了幫我引開敵人,讓我呆在原地別動。我一時害怕,就跑去找他,反是迷了路,被趙鐵牛得了便宜。」
十四年前便是宣宜那樁事,晉王以為是睿王的手筆,而睿王自始至終未為自己辯解半句,他始才同睿王斷絕了兄弟情誼。
晉王震驚之餘,反覆搖著頭仿佛在否認著什麼,一雙眼睜得極大,卻是「咣當」一聲棄了劍,踉蹌著險些摔在了地上橫斜的屍身里。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晉王丟魂般地低喃著,他乍的凝拳揮在了一側的石欄處,再度抬起頭看向睿王之時,眼裡血絲縱布,含著極度洶湧的情緒。
「因為有些事情,是需要當哥哥的來承擔的。」睿王笑得坦然。
而宣宜瞧著江扶風與程如寧過來的身影,又再心切地指著睿王對江扶風道:「江,他就是天目!」
江扶風苦澀地對著那倚在牆處的睿王扯出一笑,她在睿王臥房暗道的密室里取得母親遺留的文卷之時,一切答案便已知曉。
天目,本就是睿字所化。那茶樓里楊弄璋所得楊時琢遺書里的「尋睿」二字,恐怕原本便是尋找睿王的意思。
「你早知這一切會發生,所以策劃了今夜這場戲,將計就計地落入圈套,打算真的葬身宮中麼?」江扶風問著神情無波的睿王。
「我已經按照那個人的劇本過了這麼多年,現下到了這最後一步,我壓根沒想過活著。」
睿王歪頭一哂,那面上儘是鬆快,眼神又再飄忽至江扶風懷裡的文卷,「你已經拿到了時琢留下的東西,六弟如今羽翼豐滿,是繼承皇位的最好時機,反是我,倒是死了最為乾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