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書潤聽著聲兒,感覺著差不多抵臨了水岸邊,忙伸手去撈,五指併攏,成勺子狀,試了一遍,第一感覺卻是極為奇怪,水聲嘩嘩,然而這水感覺卻粘稠又溫熱——若是溫熱,可以解釋為因黑色荒原內的高溫所導致,那麼粘稠呢?有什麼樣的水,是粘稠如……
談書潤怔愣,情不自禁低呼出聲,如血液那般。
雙腿驟然疼如刀鋸,談書潤悶哼了聲,咬牙往旁邊滾了幾滾,待拼命睜開眼時,入目卻是從黑色荒原濃霧中,憑空出現了兩把刀,步步逼近,有條不紊,戳向她的雙腿。
雙刀在空中揮舞,彎如玄月,劈開幾乎要將她削成肉泥的濃霧,兵器相撞,乒桌球乓,短兵相接中,火花四濺,談書潤的耳朵在此時竟是分外的靈敏,連連好幾次躲過。
腦子裡的聲音又開始了,然而這次卻一改往日的嘈雜紊亂,反而清晰,仿若說話的人便在你身邊輕哼那般,溫柔繾綣,那說話人是誰,幾乎不費力氣,談書潤便辨識得清楚明白。
「阿書,我在這裡,別怕,一會兒就好了。」
在心尖洶湧的極致痛苦過後,反而心澄思淨,談書潤抬頭,望著茫然濃霧中,晦暗無光的天邊玄月,本來沒有的月亮,卻不知道何時出現了,而視線一轉,卻被另一邊的烈日吸引。
日月同輝嗎?這個地方可真的是隨心所欲。
談書潤感嘆著,側過身,猛地拍打了下身旁的溪流,卻是水滴四濺,溫熱粘稠,餘光探過,是殷紅的鮮紅,不是她想要的,能夠解渴的水。
「阿書,別走,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記得嗎,大院後山那棵桃樹,沒有死,它還活著……」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慘然絕望地喚著她的名字:「你醒過來,我帶你去看,它沒有死,還活著……」
——
那棵桃樹啊,還活著嗎?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太好了……
談書潤默默地想,可惜,她大抵是等不到小樹長大,開花,結果,滿樹沉甸甸甜滋滋大桃子的時候了,應該很好吃吧,像戰寰分她的那半個桃子一樣的多汁鮮甜,念念不忘。
談書潤癱倒,再也無力前行,身體內的水分逐漸被烈日蒸乾,抬手伸開五指,黑霧密不透光,黑雲壓頂,欲摧毀一切,談書潤閉上了眼睛,放任狂風將她吹起,沉溺於殷紅的溪流之中。
「阿越,我要死了,要成為喪屍了,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回家……」
——
急診室內,心電圖嘀地一聲後,平成了一條直線。
醫生縫合好最後的傷口,低頭看著滿身是血的女人,幾乎是淨透在了血水裡,縱然她身負死令,卻也不由得為之動容,能撐到現在,已然是個奇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