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吃人,他们在吃人!他双目赤红,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们在吃人啊!
他们说他们饿极了,便捡了一具尸/体来吃,可是那个瓦罐分明就是那个孩子的,那几块布料也是他身上的!
他只是个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是个异常乖巧伶俐的孩子啊!他的母亲还在家中等他啊!
荀彧攥紧了他的衣服,任由眼泪簌簌落下:我该早一点过来的,若是我能早一点,那个孩子就不会死!
他受到的刺激过大,使得此刻的他深陷愧疚情绪难以自拔。
他当然读过史书,知道饥荒元年有一种恶事名为易子而食,冰冷四个字就描绘出可怕的吃人行径。可当时眼睛看见的也不过只是这冷冰冰的四个字,略过便也罢了。
与亲眼瞧见,是完全不一样的。
天降灾祸,惩戒汉室。可这朝廷之中真正该受惩罚的奸贼,有哪一个收到过零丁半点责罚,还不是全部都由这天下百姓代为受之?
然而百姓何其无辜,稚儿又何其无辜?为何明明是有恶人作恶,却最终要由得他们承受这所有一切的磨难?!
这是苍天的不公,是世道的不公,更是汉室统治的不公!
在这一刻,向来渴望倾尽一切扶持汉室的青年,第一次对自己的理想发出质疑。他拔出糜荏佩戴着的长剑,朝着皇宫方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汉室不公,奸贼不死!我要亲手杀了他们,为这些死去的无辜百姓报仇!
回答他的是一击快而准的手刀,以及昏迷之际的一个温暖胸膛。
第二十九章
荀彧醒来已是戌时初刻。
他的后颈处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不大精神。他坐起身环顾周遭,瞧着房内陌生的装饰,迟疑道:此处是
话语未尽,声音说不出的喑哑艰涩。
是我府上客房,一旁有人答道,我怕他们担心,便没有将你送回荀府。
是糜荏。
荀彧心下一松,眉宇间的倦怠神色也消失大半:多谢子苏。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糜荏给他倒了杯温茶水,再说是我打晕的你,你不怪我才好。
他说着,将茶水递到荀彧面前:文若,先喝一点水吧。
荀彧的目光放到了面前的茶杯上。一瞬之后,却被握杯的手吸引过去。素手修长,骨结有力,在昏惑烛光里泛着温暖的玉质光泽。
等糜荏疑惑地又唤了他一声,荀彧才回过神来。
他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方才那点不自然。一杯清茶灌下,喉头倒是舒服不少。
是我觉得抱歉才对,荀彧苦笑,我当时太冲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