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得知此事,又急又气。
他这一生历经大风大浪,不惑之年忽然看清天下形式,故而逃耕东莱,开课授徒。他希望他的弟子们都能前程似锦,却又恐惧他们如同那些先贤,折损在党锢之祸里。
倘若连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前程?
任嘏也赞同老师的忧虑。
他看得出天下将乱,所以即便乡中举他孝廉,也辞不受官。
糜荏倒好,非但深入虎山,更试图与虎谋皮,不知该赞他勇气可嘉还是斥他年轻气盛。
有什么好担忧的呢,糜荏捧着茶杯,微微挑了眉头,无非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任嘏想着那个抑郁不得志的老人,也忍不住叹息:老师是希望你避开朝堂的。又觉得商贾太过埋没他的才能,才想着他去陶谦麾下任职,至少陶谦保得住他。
糜荏却直视任嘏双眼道:就算避又能避到哪里去?
西出敦煌,南下交趾,北至匈奴,东临海域一旦战乱开始,这普天之下哪里不是汉室王朝,徐州便能幸免于难吗?
一旦汉室大乱,天下豪杰闻风而动,徐州怎能独善其身?更何况陶谦不会永远是徐州牧,他保不保地住自己都另当别论。
任嘏皱眉:但届时子苏你只需振臂一呼,以你声望必有应者无数,你又何苦深入虎穴?至少他与不少师兄弟,还有一些琅琊国中百姓,都愿意追随糜荏。
糜荏只是问:这是正统吗?
任嘏顿时语塞。
昭先,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我们的同窗、老师呢?他们生于汉朝长于汉朝,骨血里流着的便是四百年间汉室统治下的儒家思想。即便经历党锢之祸又如何,天底下这么多有才有德的儒士,又有几个真正对汉室绝望的?
等党锢之祸降临,他固然可以等振臂一呼,然后呢?
被十常侍打成叛贼,被朝廷遣兵清剿,要么身首异处,要么揭竿而起加入这一局棋。
可这哪里是一件简单的事呢?
东汉亡国已成定局,但亡国之后呢?群雄并起,逐鹿中原,都是需要地位与本钱的。他是有远超于这个时代的思想认知与个人能力,但这是仅靠他一人就够的吗?届时徐州或者东莱,又有多少名士将领愿心甘情愿追随他这个商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