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與眠又查了些別的資料,才發現這位無數人尊敬畏懼的帝王生命的前三十年,沒有一年是好過的。
兒時顛沛,少年苦難,背負無數非議的『弒父』繼位,整整七年前線廝殺,凱旋後又面對首都星虎視眈眈盤根錯節的各大勢力。
網上唯一可以搜到的照片是一張背影。
身量修長挺拔的君主背對著鏡頭,周圍是歡呼熱烈捧著花束的民眾和鞠躬行禮的眾臣,他身後遠遠跟著禮官和教會的人,所有人都顯得喜悅。
只有照片正中的那人與周圍氣氛完全割裂開。
所有人是彩色的,只有他一個人是徹頭徹尾的灰色調。
男人身著挺拓的軍服和皇室披風,傲慢又孤獨地,一步步拾級獨自邁上最高位的王座。
「……」
顧與眠查看了照片信息,這張照片拍攝於新星曆232年,與蟲族長達上百年的戰爭被這位年輕的君主終結,他從邊境重回首都星,這是歡迎儀式。怪不得民眾顯得那麼開心,和平年代來了,當然開心。
看著這張照片,顧與眠覺得很震撼,震撼之餘又有些莫名而不知來由的酸澀苦楚。
也許是照片裡表現出來的孤獨與自己內心產生了某種共鳴。
顧與眠剛想進一步往下查看,懸浮器到站的聲音卻響起,他只得收起光腦下了懸浮器。南十字座是C區最大商圈廣場上的一座雕塑。
首都星實在繁華,至少他在塔克星街上就沒見過這麼摩肩接踵的景象。網上全息技術這麼發達,按照顧與眠的猜測,街上該冷清才對,但並不是這樣。
顧與眠一開始還怕自己找不到人,但這完全是多慮了,因為……
朔寒在人群中實在太扎眼了。
他今天倒是沒穿軍服,穿了一件街頭風套頭衛衣和工裝褲。朔寒人高腿長的,蹬一雙馬丁靴,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叼著一根棒棒糖在等人。
單就那張臉已經足夠惹眼了,更何況再加上懶散卻囂張迫人的氣勢,人流這麼密集,他周圍方圓三米內竟愣是沒有任何生物通過。時不時有人驚異側目,女生也很多,但沒有人敢上前要聯繫方式。
顧與眠剛走進廣場,朔寒忽然抬起眼,隔著人潮和不小的一段距離,和他對視。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懶洋洋地攏著一層戾氣與陰霾,他抬起眼瞼的這一秒鐘落入了些天光,忽然陰霾就散了。
顧與眠怔了怔。
——對方在期待見到他。顧與眠心裡莫名湧起這個想法。
朔寒就這麼認真地注視著顧與眠走近。
「朔先生。」顧與眠走到他面前,輕咳了咳,「你還好嗎?說的急事是?」
男人垂下眼瞼,注視他半晌,忽然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上。
顧與眠:「?」
他想這是要寒暄握手嗎,姿勢不太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