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母笑罵:「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似的,也不怕小年笑話你。好了小年,你快過去吧,他不會打你的,他要是打你,你就大聲喊,師母拿雞毛撣子跟他拼命。」
白涼笑著抱了抱師母,賣乖道:「還是師母對我好,師母麼麼噠。」
師母聽不懂他們這些年輕人的術語,但從白涼的神態動作里可以知道這是個示好的詞,她享受了一會來自白涼的撒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然後跟他說:「你去吧,師母給你洗水果吃。」
白涼連連點頭:「好,謝謝師母。」
書房裡的老先生聽到他老伴走路聲遠去,才放下心來,又板起他的臉,故意沉著聲音對外面的白涼說:「混小子,還不快進來。」
白涼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門邊,膽小怕事一樣躲在門口,往門裡探出一個頭,以看清他老師這會是真的生氣,還是裝裝樣子而已。
老先生戴著老花鏡,一眼就看到從門邊鬼鬼祟祟伸出來的腦袋,他故作嚴厲地喝道:「說了多少次,大丈夫要行得直站得正,你偷偷摸摸的像什麼樣子,快進來。」
白涼對著他吐了吐舌頭,才磨磨蹭蹭地走進去,像個小學生似的,老老實實站在書桌前。
老先生伏在桌上,看似在練字,實則是在打量白涼,他一年沒見到這孩子,看起來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但還是那麼瘦一個,臉也稚嫩得很。
他又想起當年在市里舉辦的小學生話劇表演比賽上,他作為評委坐在最前排,一眼就看到這小傢伙翻著幾個跟斗從舞台角落裡登場,那神態那模樣,神氣又機靈,小小年紀毫不怯場,台詞念得擲地有聲。
一眨眼那個才到他腰際的小男孩,如今長得都比他高了,看著玉樹臨風,氣宇不凡的,心裡不得不承認,還是覺得很欣慰的。
唯一一點讓他覺得不滿的就是,他這樣俊秀清高的相貌,應該走藝術家的路線,而不是進那個魚龍混雜的娛樂圈大染缸。他活了六七十歲,在演員這條路上曲曲折折地走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和事沒有見過,也帶過不少年輕的後生。有的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即使沒有混出名聲,但也能保持本性,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有的因為不甘寂寞,混了幾年話劇圈,認識幾個所謂的大老闆,兩三句話就被忽悠得跳槽去做演員當明星,原本好好的容貌氣質被娛樂圈的浮華染得面目全非,有時候在電視裡看到,他都要惋惜很久。
老先生欣賞白涼的靈氣,他也老了,可能帶不了多少屆學生了,而且他們那一輩人也都老的老走的走,話劇這一方面也跟著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和繁榮。現在的年輕人也越來越不懂得欣賞話劇,他們寧可花錢去電影院看一場商業電影,不知厭倦地刷票房,大太陽的跑去片場圍觀明星拍電視劇,都不願意拿出一部分錢,到大劇院裡看一場不包含任何作假行為的話劇。正是因為這樣,話劇行業越來越蕭條,這個行業對年輕人的吸引力也越來越低。沒有金錢支撐,就沒有新鮮血液注入,或許再過十幾年,話劇就要完完全全被電視劇電影都替代,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