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將近三個月的調理,沈智尚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也能開口說話了。尤其是最近,他的上肢都可以自由活動了。
只是……
「顧然呢?」沈智尚消瘦的雙頰有些雪白,「她為什麼都不來看我?」
「她……」張雯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她怎麼也想不到,兒子這一次車禍,記憶就斷片了。又一次回到他大學剛出車禍的那一會兒,還以為自己是去機場送機的時候,出了車禍。
醫生的判斷是,他不能接受出事之前的記憶,所以選擇在把自己的記憶停留在最幸福的時刻了。
張雯還記得前段時間,醫生反覆囑咐她,「這段時間,要多鼓勵他好好復建,儘快恢復身體的各項機能,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讓他受什麼打擊。」
想到這裡,她隱瞞了顧然已經和蕭景遇結婚的事實,不由得咬了咬唇,小聲說,「她……她去國外了。」
沈智尚扭頭,疑惑地望著她,「她去國外做什麼?她和她的長腿叔叔見面了,是不是?可不對啊。她就是和她長腿叔叔見面了。可這裡不是就在舊金山嗎?她要出國,也是在這裡啊。」
他醒過來的時候,張雯騙他,說顧然只受了輕傷,沒事。而他是重傷,必須轉移到美國,接受治療。這一治,就是十年過去了。
張雯一咬牙,裝作很平常的樣子,「她現在被一家跨國公司聘用,去國外培訓。當然了,也是為了能多賺點錢,為你籌備更多的醫療費。所以啊,你要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她就可以來看你了。」
沈智尚又是皺眉:「我都已經醒了一個月了。她就是再忙,為什麼都不打一個電話給我?媽,你和我說實話吧,顧然她是不是……」
張雯一顆心順便被吊了起來。
「死……死了?」沈智尚輕聲問道。
「沒有——」張雯頓時佩服起兒子的想像力來。
見兒子不信,張雯怕自己越是隱瞞,兒子約會胡思亂想,索性直接說道,「兒子,她……已經結婚了。現在懷了二胎,不適合坐飛機,長途跋涉的……」
「什麼二胎?什麼結婚?」忽然間,沈智尚卻激動起來,「什麼情況?媽!你不是和我說她一直在等我醒來嗎?你說,我出了事,她很愧疚,一直等我醒過來,還和我結婚了。」
張雯一瞬間都不知道怎麼說了。當初她這麼說,是希望能給刺激和喚醒沈智尚的記憶。誰知道,他一點都沒有回憶起自己變傻後娶顧然的事情。
「那是真的!」生怕兒子情緒過度激動,張雯慌忙安撫他,「顧然真的嫁給你了。只是。後來你們離婚了。她……」
張雯把所有的事情,局限於她知道的那一部分說了一遍後,沈智尚才緩緩躺回病床上,將信將疑地瞅她,「是真的麼?」
張雯強自微笑點頭,「我沒必要騙你啊。那時候你剛醒來,我不敢太刺激你。只能挑好的說。現在,你這樣,我也沒辦法繼續隱瞞了。不過,智尚啊,你還有用一個兒子,你知道嗎?就算沒有了顧然,你也要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職責,趕快好起來,照顧你的兒子啊。」
按按握緊了拳頭,沈智尚目露無奈與痛苦,「我,我知道了。媽,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他的人生各種錯亂。
別人都在前進不止。
唯有他,變傻,失憶,每次醒來都只有迷茫,迷茫,迷茫……
卻還要被迫成長,因為他還有一個兒子。
呵呵,多麼可笑。
可他明明,自己也才是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啊。
……
一年後,沈智尚的身體徹底恢復,出院,回國。
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顧然。他總抱著一絲的僥倖,希望是媽媽不喜歡顧然,才編出了那些謊言,來騙他的。
可是,他看見的確是顧然和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在噴泉池邊接吻的畫面。
顧然的髮型變了,五官變化不大,卻變得更加嫵媚了。
噴泉的水影,影影綽綽罩到她臉上,流動微弱的光茫。這一瞬間,仿佛是一幕停止不動的電影畫面。然而她身邊的男人,卻像是扎在沈智尚心頭的針,讓他臉色變得慘白。
只能怔怔地,望著他們兩個人幸福恩愛的模樣,如同在看一部偶像劇般。
沈智尚的身體瞬間僵硬,心如死灰,在人群中遙遙對峙著那兩個人,挪不開半步。
「智尚!」
忽然,一聲焦急的叫喊,打破了這種沉重的氛圍。
張雯遠遠地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兒子的手,聲音啞音,「你怎麼跑來這裡了?醫生不是說了,你雖然可以出院了,但是不能太累了,要在家裡多休養個幾天,你——」
可是沈智尚卻沒理她,又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出現。
「顧然……」他恍恍惚惚地走向顧然。
「智尚,別去。別去打擾她的生活了,好嗎?」張雯搖了搖頭,「兒子,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是離婚協議是你簽下的啊。你既然選擇了放手,現在也不能後悔。」
她這麼說,一來是感謝顧然這些年對智尚,對雲翳的付出,二來,她不想再讓兒子和顧然,和蕭景遇有什麼牽扯了。顧然每次都給兒子帶來不幸,是事實。而蕭景遇,更是兒子同父異母的兄弟。從前,蕭景遇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了,她真的怕隨著他們接觸的越多。這個被兒子遺忘的秘密會再次曝光。
「人家現在有兒有女了。你也有你的兒子了啊。你這樣,孩子們怎麼辦?」
一句話,讓沈智尚如遭雷擊。他怔怔地呆在原地。
「兒啊,我們的小星星已經在他媽媽那寄樣了五年了。你再不接回來,兒子都不認你這個爸爸了。」
沈智尚低頭笑了笑:「我也沒想到,我再次醒來後,就是十年的滄海桑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