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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穩穩噹噹地停了下來,何幼霖被帶著進了屋。
全程,她被蒙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夠聽到沉穩的腳步聲。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拽著她胳膊的人才扯著她停了下來,向一個人打了個招呼,「陳先生。人,我帶來了!」
「沒被人跟蹤吧?」
「有。不過,被我半路上給甩了。」
「很好。你下去吧。」
何幼霖聽到兩人的交談聲,緊抿起唇角。一顆心跌宕到了谷底。她察覺到有人給她鬆綁了,還摘下了她臉上的黑布。
光明恢復的那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張醜陋到有些嚇人的面具。
「你到底是誰?」她啞然問,「少慕呢?他在哪裡,我要見他!」
「不急。他還沒死。不過,他會不會死,還要取決於你的態度。」面具背後發出的聲音很難聽,一卡一頓的,像是經過某種裝備處理,把聲音調換成機器人的聲音。
「那你想怎麼樣?」何幼霖懶得跟他打太極,假寒暄,單刀直入地問道。
面具人咯咯咯地笑了很久,才意味不明地說,「很簡單,我要一雙眼睛。」
「什麼?」她愕然地看著面具男,這才發現面具唯一漏出的一雙眼睛,有一隻眼睛幾乎沒有什麼光彩,另外一隻眼卻習慣性地眯著,好像近視一樣看不清。
「你是慕澤分院vip頂樓的那個要做眼角膜手術的病人?」她篤定地判斷。
「沒錯。」
「你要眼睛,我能幫你。」何幼霖真誠地說,「上次因為我的關係,延誤了你的手術。我也很抱歉。就算你不帶我來這裡,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幫你安排的。反正,現在眼角膜庫存沒有之前的緊張。你的手術很快就能定下來了。」
「哈哈……」面具男打量著面前單薄纖瘦的小身板,嗤笑道,「你以為,我還稀罕那些破爛。貨嗎?」
何幼霖面色大變,「你要什麼?」
「我要你親手挖出你丈夫的眼珠子,給我!」
「你是什麼意思?」何幼霖死死盯著他,眼睛輕輕眯起,「眼角膜一旦離開**。最內層的內皮細胞就會慢慢死亡。若是沒有特殊保存液,角膜也會失去活性,根本不能用於移植。」
「哈哈……若是一個眼角膜就能治好我的眼睛。我又何必和你這種蠢女人槓上?」他咯咯地又笑了起來。如同鬼魅,「我的意思是,我失去了一隻眼睛。就要你男人眼瞎一輩子,還是你親手挖的!」
「你何必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她看著他,像是看一個瘋子。
面具男狠狠卻惱羞成怒。狠狠推了她一把。
何幼霖被推到地上,屁股砸在冷硬的大理石上。疼得一時半會都站不起來。
他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說。「你壞我好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損人不利己的這個道理?」
何幼霖看了眼這個男人。淡然解釋,「陳先生,我們情況不一樣。我並沒有刻意針對你什麼,為難你。只是去挽救了一個無辜的生命。我不需要利己,只求問心無愧。而你,卻是出於報復心理。」
「哈哈……藉口!當你男人眼瞎。有人能挽救他的時候,被一個突然的莫名其妙的人給壞了事。我就不信你不恨他!」面具男冷漠地說。「那一家子的人。如果不是你男人給錢治病,他的腎癌遲早要死。可是,就是挽留了他這條賤命。他又能創造什麼社會價值?就他畫的那麼幾副不堪入目的畫?還是他在車間流水線上生產的零件?你知道不知道。我的眼睛多寶貴!國家隊需要我!我能奪得很多很多的獎,我能為國家爭回多少榮譽?」
「不會。像你這樣輕視別人的生命和工作的人,就算真得了獎,也不會有人為你感到驕傲!因為你不配!」她冷冷道。
此刻,藏在面具下的臉是如何扭曲與憤怒,何幼霖全然看不見。
但在面具男彎腰揪起她頭髮硬生生把她提起來時,她能感覺到他不陰不陽地笑了笑,說,「挺狂的啊?別忘記,你男人還在我手裡。他中槍了。若不及時送院治療,子彈在他身體裡呆的時間越久,鉛中毒什麼留下後遺症,可就不好了。」
他說完就鬆了手,何幼霖重心不穩地往後跌了兩步。
「好了,別浪費時間了。」面具男看了眼手錶,「給你兩分鐘的時間思考,是你男人的命重要,還是眼睛重要。」
何幼霖大抵知道這個男人已經性格扭曲到畸形了,是說不通道理的,馬上有了判斷,「好。我答應你。我會挖出眼睛的。現在,你能帶我見他了嗎?」
面具男笑得邪惡,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下何幼霖的肩頭,「這就對了。費那麼多口水,有什麼意義呢?」
何幼霖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唯有藏在衣服里的手槍,能給她一絲安全感。
無論結果如何,今晚上必須先見到譚少慕才行。
面具男帶著她又往裡面走。何幼霖細心觀察這裡的環境,像是某個娛樂場所,特別的空曠,而被他分配在這裡看守的人力不多不少,大概有七八個的樣子。
沒過多久,面具男推開了一個屋子的門,再然後,她就聽見了熟悉的咳嗽聲。
魂牽夢繞的人就躺在那裡,因為咳嗽而身體微微起伏著。微弱的月光照映著他的高偉的身形,雖然光線很暗,她看不見他的臉,可只是一個輪廓,她就知道這人是譚少慕。
他中槍了,沒有陷入昏迷,她很高興。
可是他一直這麼清醒著,承受自己被關押的屈辱,傷口的疼痛。這一點,她想想,心就疼得快碎了。
她走了過去,在他耳邊又輕又慢地說,「少慕,我來了。」
譚少慕迷迷糊糊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還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
可在他聽見了四五聲呼喚後,聽見一個詭異的機器人聲音催促她快點動手,他才意識到這不是夢,是真的!
何幼霖,來了!
他激動地開始劇烈咳嗽,眼皮子沒有力氣睜開看她一眼,只是喃喃道,「快,快走。不用管我。」
何幼霖搖了搖頭,眼淚就這麼掉落下來,「你別說話,留著點力氣。我帶你走,我們馬上去醫院。」
她說完這句話,面具男就逼近了幾步,來到床前,遞出一把勺子,聲音帶著愉悅的笑意,「開始吧。」
何幼霖看著不鏽鋼的勺子,那金屬的光澤十分的冷凝。冷汗,一瞬間冒出來,並一陣一陣流到她整個人都開始有些發昏。
這可真是一把好工具,既不能讓她拿在手裡成為威脅他的武器,也能深深地折磨,痛死譚少慕。
這一瞬間,她恨不得拔槍殺了這個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