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黯沉,漫天星光浮閃,何幼霖摸著他的臉頰,柔聲道,「少慕,睡吧。我相信,你能醒過來的。而我,不會再消失了。」
譚少慕抓了抓她的手,想說,他沒事,他不累。
卻沒有力氣。
「別逞強了,睡吧。睡足了精神,我們還要結婚呢。」
「我等你。」
她的聲音溫柔而有力度,譚少慕只覺得背後的劇痛穿越了脾臟肺腑,甚至全身。他像游弋在一片漫無邊際的海里,耗盡力氣卻游不上岸,而她卻劃了一隻小船過來,引他上岸。
於是,他放任自己安心地昏厥過去,閉上眼,靜心等待他的醒來後的那一刻。
她說,等他醒來結婚。
他此生很少相信承諾這種東西,可是他信她說過的話。
……
兩個月後。
a市已進入春季。萬物復甦。慕澤醫院開始變得忙碌,仿佛一切都孕育著希望。
何幼霖也靠著強大的精神力徹底治癒了她的did。再也沒有發過病。
身為院長的她。每天忙碌在工作崗位上。抽空了就去探望譚少慕,晚上回到家裡則帶孩子。
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感傷什麼。對她來說,現在的寧靜已經很幸福了。
這一日,陽光傾城。
譚少慕似乎聽到了黃鸝在窗外鳴叫。
他的眼睛微睜一條細縫,隱約看見了晃動的人影,耳邊的聲音嘈雜嗡鳴,卻字字清晰。
那道清麗的嗓音十分的溫柔。「譚少慕,說好了要結婚的。你卻一覺睡這麼久。你要敢和你外公一樣。睡個幾年,信不信我拿手術刀把你腦子打開灌水泥?」
「算了。你當然是不怕的。不然,你也不會睡這麼久了。」
「早知道。那天就不讓你睡過去了。我後悔了!你聽見沒。譚少慕,我後悔了!」
別後悔啊!
譚少慕想阻止,卻又想繼續聽她說下去。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見她說話了。
那一夜,她突然出現,又失約消失,害的他好苦。
現在,也該換她著急著急了。
「哎。算了。反正我都喊了你那麼久了,你都不醒過來。肯定是聽不見了。」
「也好,我打算回舊金山一趟!你要醒的話,肯定不同意。我先斬後奏吧。」
他不同意?
他為什麼不同意?
她想幹嘛去!!!
譚少慕的眉頭皺的緊緊的。
「晉晉和悅悅等你出差回家等了很久了,都不相信你會回家了。我也沒辦法了。最後把他們扔給我爸和我哥了。別看我哥這個萬年老光棍,哄孩子的手段一點都不差。奶孩子奶到最後,居然也激發了他結婚的渴望。」
「哦,對了,忘記和你說,你再睡下去,都要錯過你妹妹的婚禮了。哎……她還想我們同一天結婚呢。估計是等不了了……」
等等,少芝要結婚了?
譚少慕終於睡不住了,費力的掀開沉重眼皮,微微動了動手指,一眼就看見病床內正在拉窗簾的身影。
外面陽光正好,暖暖的光線透過輕薄的窗簾懶懶地傾灑進來,她穿得簡潔大方,一頭他最愛的長髮也輕柔散落在兩肩頭。
他吃力地抬起手,想去碰她。
明明那麼遠的距離,肯定是碰不到的,可是,哪怕只是描繪著她的身影,他也想觸摸。
何幼霖正拿窗簾繩栓窗簾呢,察覺到什麼,當即扭過頭來。
她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含笑盛滿溫柔的眸子。片刻的微怔,旋即瞳孔驟然收縮,不由鬆開了手。
嘩啦一下,窗簾垂落,又遮住了陽光。
她在陰影里,緩緩走了過來,主動握住他抬到一半高度的手,喜極而泣,「你個混蛋,我還以為你真要等我給你做手術呢!」
「那可不行。你腦子裡都已經全是水了,我要是再灌水泥,家裡沒個聰明人,怎麼過日子?」
「……」何幼霖被損成了個笨蛋,卻一點都不生氣,只傻傻地說,「你都聽見了?」
「你比窗外的麻雀還吵。嘰嘰渣渣的說個不停,死人都能給你吵醒。」他眉梢微挑。
「胡說,什麼死不死的。」她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不贊成道,「而且,窗外的是黃鸝。不是麻雀。」
「不管是什麼鳥,總之,我問你,你說你要去舊金山是怎麼回事?」
「啊?我的導師有一場學術演講,要我去旁聽。」
「那我為什麼要不同意?」
「……」
「說!」
「因為蕭一情他現在定居在那……」
「好了,不用說了。現在我醒了,不許去。」譚少慕獨斷道,「下一題,譚少芝結婚,和誰?」
何幼霖無語,長長嘆了口氣,「等你出院了,自己去問唄。」
譚少慕笑著微微搖頭,唇瓣泛白,「你不說,我也大約猜到是誰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臉上有著默契的笑容。
心意相通,大抵也是如此的感覺了。
兩個人相視無語,只是彼此凝望著對方,空氣都加了糖一樣甜蜜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