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清楚自己做的是錯事,那為什麼還要做呢?」
阿箐指尖一點:「你, 為了娶縣老爺的么女殺了為你生兒育女的髮妻, 為何?你明明可以允她一紙休書,一別兩寬, 各自安好。」
「你, 村民都道你樂善好施, 是個活菩薩, 可他們都瞎了眼!你強搶民女,連幼童都不放過, 後宅被你玩弄致死後一張草蓆潦草送走的少女不在少數!」
她沒有停止,繼續一點,「還有你——為了一些蠅頭小利,竟與敵國暗中合作,竟坑殺將士幾十萬人,他們也有父母,有妻兒,你毀了幾十萬個家庭,罪不可赦!」
……
阿箐一一數落著他們的罪行,卻不允他們狡辯的機會,每每話音一落,便將蛇尾一甩,貫穿胸膛。
半晌,荒廢的寺廟中滿院狼藉,遍地屍體。
四周的屍體還尚帶著餘溫,陸霜白站在中央一陣恍然,阿箐的回憶像是一場大屠殺,阿鼻叫喚,她對世間不平充滿了恨意,可也正是因為她對世間存有善念和希望,心中的怨恨才得以驅使著她去維護正義,可阿箐卻用了最壞的方式——
殺掉作惡之人,正義並不會因此到來。
這一瞬間,陸霜白胸口突然迸發出一股強烈且又微妙的情緒,五味雜陳——他確定,這不是他的。
這些情緒就像吸了水的海綿,瞬間將他填滿,苦澀不堪,如洶湧的海浪迎面撲來,沒有準備的人自然被灌了滿口鼻,情緒波盪,恨意沉浮,將他淹沒。
「咚鏘咚鏘咚鏘——」
鑼鼓交替聲響徹耳邊,眨眼間,陸霜白眼前碧空如洗,白虹貫日。
這一瞬間陸霜白又宛若躺在雲朵上,溫暖舒適,平和的心緒中還帶著出乎意料的嚮往希冀。
陡然不同的兩種心境讓陸霜白登時反應過來,這不該是他該有的情感。他不過是一個看客,即使身入其境,也不可能對阿箐感同身受。
可是為什麼他能體會到阿箐的情感,就好像他才是經歷了這一切的人?
懷著疑問,陸霜白抬起頭,一眼便找到了年輕模樣的阿箐坐在黑色瓦磚的屋檐上,正托腮往下看去,也不知道在期待著什麼。
她穿得難得的好看,一身嫩粉色長裙將她襯得宛若未出閣的少女,盤起的髮髻上由幾十片金葉子做成的朱釵隨之晃動,也跟著主人一同雀躍。
響徹天際的鑼聲由遠至近,帶刀侍衛手牽棗紅大馬,擁簇著一錦衣青年從城鎮入口走近。街道兩邊頓時人聲鼎沸,茶樓酒樓里的客人伸頭探腦,個個喜出望外想一展今年狀元的模樣。
「這不是李家那小子?他居然高中狀元了!」
「聽聞李家小兒三歲就能背詩,小小年紀就能看出不凡啊。」
「李家公子這模樣生得可真俊俏,可否婚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