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旁放著一個酒葫蘆,握著葫蘆的手從寬大袖袍伸處伸出,已成一截枯骨。
宿淮本想進入室內,胡鍾玲一把拉住他的手,對著他搖了搖頭,沉默地看向陸霜白的身影,不發一語。
枯骨盤坐著,面前放了一盤殘棋。
似乎是因為等來了想見的人,又似乎是因為不忍心對方看到自己這般模樣,酒葫蘆往一側倒下,琥珀瓊漿流落在地,像是在與故人重逢時歡飲,空中瀰漫著的清香芬芳,表達著主人心中的暢快。
這一瞬間,勞天化為一抔骨灰,青袍沒了支撐力,飄然落下。
不知何時,一滴淚從眼眶滑落,陸霜白愣愣地摸上自己的臉,他莫名感覺很難過。
宿淮抽出小臂,徑直略過陸霜白,他扶起倒空了的酒葫蘆,端正擺好,面對陸霜白時,臉上的無措轉瞬即逝,生硬開口:「我等會讓人來收拾他的骨灰。」
頓了頓,宿淮又道,「入土為安。」
心中的陰鬱消散不少,陸霜白笑道:「好。」
這是今天宿淮主動對他說話。
從宿淮醒來開始,便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冷淡面孔,周身散發的氣場比他的臉還要冷漠,之前是行走的冰箱,今天是行走的冷庫,讓人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好像看一眼就成了碰瓷,得賠錢。
兩人眼神對視,相觸的瞬間又默契地錯開。
陸霜白錯過了宿淮臉上的不自然,自然也不清楚宿淮並沒有殺他滅口的想法。
胡鍾玲倚靠在石壁上,捂嘴一笑,趣味盎然。
愛情最有意思的部分是什麼?
是曖昧。
捉摸不透的期待感,多麼令人著迷啊。
她胡婆婆可是火眼金睛,絕不會看錯其中的暗流涌動!
啊,愛情!
想當年她年輕的時候,也是聲名遠揚的採花大盜呢。
若是陳楚非在這,估計會喝著新愛上的飲料,好心建議道:胡婆婆啊,該去看看眼科了。
陸霜白繞到另一邊,低頭琢磨這盤殘棋。很快,他恍然大悟,他在移動石門上的棋子時,隱約感覺石棋在告訴他一個方位,正是白棋的落子處。
他執起一枚白子,顫抖著手,下在了一處,棋盤脈絡從最中心的天元亮起,十步遠的距離,一道暗室的石門緩緩移動著,清冽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只是聞到香氣便感覺醉了。
這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勞天爽朗快意的笑聲,他猛地抬起頭,穿著青袍的故人安然坐著,隔著百年,他們相視而笑。
暗室不大,中間放了一具血棺,一壇壇精心釀造的酒從石壁處整齊擺放著,圍繞著血棺,每一個酒罈子都用紅布封存,他似乎看到勞天恣意瀟灑地寫下這兩個字:「思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