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萊很安靜,眼睛卻一直認真地看著司觀瀾,他沒想到電視劇里演的那些富豪家的小孩遭人綁架的橋段居然是真的,還被他認識的人碰上了,他沒法兒想像一個剛上小學,不過六七歲的孩子,獨自一個人被關在漆黑的倉庫里,沒有吃的喝的,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不知道綁架自己的人會不會狠心下手,在這種極端的空洞與恐懼中還硬是熬了三天。
把童年時的陰影揭開給別人看需要巨大的勇氣,司觀瀾在訴說時聲音很冷靜,白萊卻知道他內心一定很不平靜,看向司觀瀾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不忍。司觀瀾一定是把他當成值得信任的朋友,才願意把壓在心裡二十多年的秘密告訴他,被人信賴的感覺很不錯……
——如果白萊不是許靜找來的工具人,而是和司觀瀾他們幾個一樣的普通嘉賓的話。
司觀瀾這一通掏心窩子的話,叫白萊一陣愧疚,虧心的感覺不是突然而來的,從昨天他意外受傷生病開始,池銘徹夜的照顧,莊景雩的嘴硬心軟,還有其他人對他照顧,大家多關心他一分,白萊心裡的歉意就多攢一分。
他很想告訴其實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節目組給了他一筆豐厚的報酬,所以並不值得他們的感謝,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來交朋友的,更不是來談戀愛的,他只不過是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偶然和這八個人交錯一瞬,等過兩天在投票時擋掉一輪淘汰,他就要和他們拜拜啦。
目的不純的白萊自覺不應該,也不能夠和嘉賓們成為能說心裡話的朋友,他在這個節目中的存在本身就帶著欺騙,並不值得大家真摯的友誼,當然也不值得任何人珍貴的情感。
為了節目好,為了他自己好,也為了被蒙在鼓裡的嘉賓們好,白萊打從一開始想的就是第一站結束後就不要再和他們之中的任何人有聯繫,他是個別有用心的工具人,等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就該遵守最後的「職業道德」,消失個一乾二淨。
結果呢,不過是相處了幾天而已,他就漸漸習慣了每天和一大堆人一起,吃喝玩都在一起,互相照應互相陪伴,聽他們相互打趣試探,受到他們太多的關心與照顧,現在司觀瀾的懇摯就像一記警鐘,狠狠地敲在白萊的心上。
他忽然有點唾棄自己,要是他沒有收那十萬塊就好了,要是沒有那筆錢,他就可以毫無芥蒂地和他們交心,在節目結束後也能和大家保持聯繫。可轉念一想,白萊又清楚地知道,如果當初不是許靜提出的十萬塊報酬,他根本不可能參加這個節目,更不用提認識他們。
從他收下報酬開始,一切就註定會成為無解的死結。
白萊輕輕抿著唇,下意識地收斂了神色,不論心中如何糾結,面上仍保持著平靜,安靜地聽完司觀瀾的故事。
把積壓多年的沉疴一口氣說完,司觀瀾整個人都輕鬆不少,面上竟露出一點笑意來:「……不過我已經有很大進步了,這次被困在電梯裡,沒有乾嘔也沒有暈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