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鬼伸出手,不住地指著自己:「我是鬼!」
「看得出來,」谷穆說,「然後呢?」
然後呢?
不管在什麼樣的場景,什麼樣的對話中,這個句式都宛如最終的大殺器,說出來就能完美的將所有話題終結。
所以女鬼哆嗦著嘴唇,不斷念叨著「然後……然後……」也說不出下一句話來,只能睜著眼呆呆望著他,可瞳孔中卻沒有任何焦距。
我是不是又冷場了?
在這寂靜中,谷穆反省了一下,試圖與女鬼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我覺得你的出場可以再改進一下。
「你看,不論是鬼怪也好,殺人犯也好,人們害怕的都是不可預知的危險。如果能夠預知的話,恐懼感就會大打折扣。
「而你使用的這種『夜路遇哭泣女人,結果是個女鬼』的橋段太經典了,經典到基本上是個人看見,都能猜測出後續發展……這種情況下,對於『恐怖』來說就是劣勢而不是優勢。我覺得你一開始的場景選擇就是錯誤的。
「還有,你使用驚嚇手段的順序也有問題。鬼打牆出現的時機太早了,應該在我被你驚嚇住,慌不擇路逃跑的時候再使用比較好,提前使用只會讓人覺得『果然這樣』而造成反效果。
「一開始的哭泣現身也有問題。為什麼要提前出現,讓我發現你?你應該先讓我找哭聲來源,然後怎麼找也找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身側,這樣才會讓人有一種嚇一跳的感覺……」
谷穆越說越來興致,雙眼明亮,侃侃而談。而他面前的女鬼嘴巴慢慢張大,茫然地不斷眨眼,最後眼眶中淌出的紅色血流,漸漸被清澈透明的液體所覆蓋。
「除此之外,我覺得你的哭聲也有點假。你應該多去觀察觀察真實的人,他們是不會發出你那樣哭聲的……」
谷穆繼續說著,不知道觸發了什麼「開關」,女鬼忽的一聲嚎啕大哭:
「哇哇哇——」
「沒錯,人們真正哭起來的時候應該是這種動靜……」
他沒說完,大哭著的女鬼身影在原地瞬間消失。緊接著,四周的景色也發生了變化,荒無人煙的空地處憑空冒出了建築的燈光,仿佛從鬼蜮中重新跨越回了人世。
谷穆還沒反應過來,呆了好一會,才咽下剩下未完的話語,接受自己情商竟然低到把一隻女鬼都給說哭了的現實。
不,這根本接受不來!
我的溝通能力有這麼差勁嗎?
谷穆認真地思考,然後沮喪地得出了肯定的回答。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對女鬼說教的,但沒辦法,誰叫一見到恐怖相關的事情,他就很容易犯職業病,總會不自覺得開始用挑剔的目光看待每個恐怖場景,研究它使用的技巧和不足……
經歷了這麼一段插曲,谷穆也沒心思繼續去找超市了,他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這一次他沒有再遭遇鬼打牆,很快就回到了四合院公寓的後門附近。谷穆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到公寓二樓的一間房中亮著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