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方伯擺擺手,道:「有我在,她鬧不出什麼花樣。」對身後抬了抬下巴,一名小太監立即上前解開顧安年腳上的鐐銬。
顧安年抖了抖寬大的袖口,含笑起身,對著陸方伯盈盈一拜,柔聲道:「謝將軍。」微彎的眼角眉梢瞬間染上淡淡魅惑,不似方才的清冷淡漠。
來福諷刺地哼了一聲,道:「顧側妃請吧。」又一甩拂塵,帶著人出得門去。
鳴清池,並不是一個池,而是一汪湖水。那是他曾許諾給她一生榮華的地方。
猶記得那日泛舟湖上,柔情蜜意,她信他的諾言,決心義無返顧地助他,反正內宅之中,她已謀算無數,並不介意再多幾個罵名。
可笑的是,她縱使擁有現代先進知識和思想,卻仍舊輸給了她自以為落後封建的古人,落到今天這番田地,真真是可笑至極。
大雨中的荷花開得並不好看,那些開了的未開的粉色的花朵被沖洗地泛白,一眼望去花殘葉敗,落魄至極,顧安年站在迴廊里遠遠望著,卻覺得身心舒暢。
「回吧。」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來福一甩拂塵轉身往回走。
小太監上前推搡了顧安年一把,低聲罵道:「快走快走,天殺的惡女,臨死都要累我們跑出來受罪,也就只有洛夫人這般良善之人,才會為了你三跪九叩上祭天台求情。」
顧安年聞言一怔,被小太監推地腳下一個踉蹌才回過神。她慢慢咀嚼著小太監話里的含義,已死的心仿佛又鮮活起來,一股難言之情湧上心頭,膨脹到像是要在心口爆裂一般。
祭天台,皇家祭天之地。大匡有例,凡貴族犯死罪,三跪九叩上祭天台贖罪者可求陛下免人一死。然祭天台,三百六十五階台階,跪拜之罪,非常人所能忍受。
當刺耳的尖叫和憤怒的呵斥響起時,顧安年才驚覺自己竟然推開了看守著自己的兩名太監,在大腦反應過來前,她的身體已經朝著迴廊另一頭跑去。
「快抓住她!」來福的聲音在後面慌亂氣極地大喊。
一陣陣匆忙的腳步快速接近,顧安年只知道往前奔跑,衝進傾盆大雨之中,渾身濕透。
陸方伯望著衝進雨簾的紅色身影,眼中閃過一抹幽深,好一會才揮手下令:「將顧側妃捉拿回冷宮。」
顧安年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見那個人一面,見那個被自己謀害良多的嫡姐一面!
鮮紅的衣裳在大雨中飄搖,顧安年奔跑著,雨水迎面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一次次摔倒後又爬起來,不顧擦破手心和刺痛的膝蓋,直到爬上祭天台,直到看到那個像往常一樣青絲白衣的女子,她才喘著氣停下來。
乖順恬靜的眉眼,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氣質柔和,不似自己處處鋒芒。披散的長髮已經濕透,幾縷貼在額前頰邊,往日纖塵不染的白衣,如今濕漉漉地裹著瘦弱嬌小的身子,下擺已經沾滿污垢,雨水不停順著衣角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