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葉垂首跟著自家小姐毫無目的地在院中兜轉,小姐臉上陰鬱的神情讓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忽地走在前面的顧安年驀地停下腳步,青葉一顫,也跟著停下。而後她聽到一聲深呼吸的聲音,前方傳來冰冷的聲音:「去後花園。」
腳步聲再次響起,拐進遊廊而去。青葉垂眼跟上,望著前面人飄動的輕紗衣角,眼中一陣酸澀。
這樣身心俱驚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顧安年以為後花園的滿園繁花可以驅散心口堵塞的氣悶,然望著那一片奼紫嫣紅,她心中竟更是酸澀難當。
「人自詡為萬物之靈,很多時候卻不如一株花草活的自在,當真可笑。」蔥白的手指輕撫過身邊開得正艷的姚黃,顧安年驀地收緊五指,淺黃嬌嫩的花瓣瞬間被擠壓揉捏地變形。
「那是因為花草需求的比人少許多,它們只要有陽光,水和泥土就可以存活,而人,人心永遠無法滿足。」
蒼老低啞的聲音忽地從不遠處的花叢里傳出,顧安年心中微驚,抬眼望去,只見繁華綠葉間,一位戴著破舊蓑帽的老翁正提著花鋤除草。洗得褪色的短褂已經被汗水浸濕大半,他卻仿若未覺般,滿是溝壑的臉上神色悠閒安詳。
顧安年一怔,仔細品味老翁話中的含義,心中豁然開朗。
紅塵世俗,世人皆有所求,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欲求也就越多,永無饜足之日。
重生而回,她原本可以完全脫離侯府,憑自己的能力活得恣意瀟灑,然而她卻完全沒有這個念頭,而是下意識地選擇繼續在這後宅之中求存。如今細想,或許她只是下意識地不願放下前世的一切,不願就此認輸逃離,不願欠嫡姐一份恩情……這亦是一種欲求,而她必須要為自己的欲求付出一些東西,就好比說自由。
然,這一世,即便此刻身不由己,錦繡繁華中,該報的報,該還的還,她仍要恣意灑脫。
頓悟後,心中就似撥雲見日般瞬間明朗起來,眼前的景象亦變得怡人非常。
顧安年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視線落在前方老翁身上,只一眼,顧安年便瞧出了端倪來。
十八、老翁
那老翁背上的衣裳已經濕透,然而臉上卻全無汗水,且那鋤草的動作,瞧著是十分緩慢吃力,仔細看就會發現,花鋤落下的力道十分精準,且一鋤就能將雜草連根挖出。
顧安年知道自己遇到了不得的人物了。眼珠一轉,她勾起一抹淺笑,揚聲道:「老人家的身子骨可真是硬朗,眼瞧著日頭這般大了,您這臉上可是半滴汗水也無啊,倒是我們這些年輕的,這汗可都流成河了。」說罷抬袖假意拭了拭額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